魔渊边境的荒原上,鏖战持续了约半个时辰。那半个时辰不是一道可以被划定边界的区间,更像是一片正在持续扩张的暗色区域被反复切割的过程,每一次刀锋的起落都在将那片暗色的边缘向裂隙方向推进一段距离,然后在下一波新的暗色形态涌上来时又不得不退回原先的位置。荒原上的地面已经被反复踩踏过无数次,玄铁砂砾在暗色形态与重甲步兵之间来回的冲撞中被压入了更深的土层,使地表呈现出一种如同被反复碾压过的旧铁屑般的细密纹理,在鼎光的持续照耀下泛着一种暗哑而厚实的光泽。
苍溟已经连续斩杀了七道暗色形态。他的裂邪刀从第三道开始就再也没有被卡住过——他在每一次出刀时都会将刀身切入的角度调整到比前一次更精确的位置,使刀锋能够沿着甲壳接缝处那道已经在反复攻击中逐渐变宽的缺口持续深入,不再需要靠短刃补刀来收尾。他的紫瞳在半个时辰的持续交战后呈现出一种正在被持续点燃的暗金色调,像是颅骨之内正在燃烧着一簇不灭的暗火,每一次新的暗色形态出现在他的攻击范围内,那簇暗火都会将其纳入视野,在那道轮廓完全进入攻击范围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它的结构分析。
他的呼吸频率在半个时辰的交战中变化过三次。第一次是在接战的前一炷香,呼吸偏快,那是身体在从待命状态向交战状态过渡时的自然加速;第二次是在大约两炷香之后,呼吸从偏快逐渐转为深长而稳定,那是身体已经适应了交战节奏后的调适;第三次是在最近的一刻钟,呼吸从深长转为一种更加紧凑的节律,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加短促而有力,像是在主动利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来完成对自己状态的确认——确认自己还能再战,确认自己的手臂还能继续保持这种幅度和速度,确认自己正在向裂隙方向推进的每一个脚步都确实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站在阵列前方约十步处,裂邪刀的刀身上沾着厚厚一层正在被鼎光缓慢蒸发的暗色液体。他的前方约二十步处,暗色形态的阵型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得稀疏——每三道被斩杀的形态之间,新形态补充上来的间隔正在逐渐变长,像是裂隙方向正在以低于消耗速度的速率向荒原输送援兵。
暗色形态的甲壳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最初那种如同深色液体般持续流动的亮黑色,逐渐变成了一种更加暗淡的、如同旧铁器表面氧化层般的暗灰色,像是裂隙核心处储备的能量正在被持续榨取,使每一个新涌出的个体都比前一批更轻、更薄、更易被击穿。
苍溟在斩杀第八道形态后向后退了半步,借那半步的时间调整了一次握刀的姿态——他的右手掌根处正在传来一阵持续的热感,那是长时间的握持和砍击后手部肌肉正在向神经传递的信号,但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在做完大量工作后形成的明确的确认信号,他在确认自己仍然能够完成更多。
他的面前约十五步处,那道暗色形态刚刚被他的裂邪刀从肩部劈入、沿躯干中线切至腰侧,正在发出持续降低的嗡鸣声,甲壳表面的暗灰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成更浅的灰色,正在从完全的固体状态变为正在快速消散的微粒形态。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形态在他面前逐渐变成细碎的颗粒,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下正在他左后方约三丈处的盾墙——盾面依然在闭合,重甲步兵们的呼吸在持续的交战中已经从最初的偏快调整为深长而稳定,像是正在以与鼎光扩散相同的节奏来维持着自己的交战状态。
他确认了盾墙的状态后将目光抬起来,越过正在不断涌出的暗色形态,落在裂隙方向那道正在持续收窄的结界裂隙上——裂隙已经收窄到了不到一掌的宽度,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继续合拢,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收束来宣告先锋队即将被切断与裂隙核心之间的连通渠道,使荒原上的暗色形态不再有后援。
在荒原上空约十丈处,云曦的琉璃仙光在半个时辰中已经覆盖了整片交战区域的上空。那道光网在持续的时间里已经变得更加细密,原本约三尺宽的网格间距在持续的能量输出中被压缩到了不到一尺,使整片光网如同被持续编制的渔网般正在变得更加致密,每一道网线的交叉点都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标记着地面上每一道正在移动的暗色轮廓。她的呼吸比她悬浮的位置更低也更慢,呈现出一种在持续飞行中自然形成的稳定性,像是风本身在某个时刻选择停下来歇脚,让悬停者能够短暂地找到支撑。
但她握着仙术的手并没有歇着——她的左手正在以稳定的节律持续输出琉璃仙光,右手则按照预定的节奏将仙光凝聚成细束,向下方正在移动的暗色形态逐一投射,为地面上的攻坚部队标记出那些正在绕行或试图从侧翼渗透的个体。
苍溟那句话从荒原的地面传来时,她正在用一道琉璃仙光标记一道正在从盾墙西侧约二十步处试图绕行的暗色形态。那声音不高,却在鼎光与风声交织的夜间空气中保持着清晰的边界:“你左前方那道标记已经亮了两次,它在绕行,第三次的时候会转回来,到时候你直接把仙光束固定在它转向的位置,本皇子不用看也能劈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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