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骑,策马奔赴北境,将繁华的帝都远远甩在身后。

当真正置身于这片冰封千里、了无人烟的雪原时,盛琰才第一次见到这样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的白。

他长长哈出一口白气,在瞬间凝成冰雾。

胸腔里,一颗心脏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跳动。

他弯下腰,笨拙地团起一个雪球,眼底闪烁着少年人的狡黠。

不远处,那道劲瘦挺拔的身影正立在雪中,像一柄孤峭的剑。

“凌柒!”

盛琰大喊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雪球砸了过去。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带着他满心的雀跃。

然而,前方的人影甚至没有回头。

只脚下轻轻一点。

身形便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向左横移三尺。

雪球“噗”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雪地里,碎成一捧无力的雪末。

轻松躲过。

凌柒缓缓回过头。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似乎也沾染了几分雪原的寒气。

他穿着一身太子亲赐的玄色劲装,在这纯白到极致的天地间,像一粒黑色耀石。

盛琰看着他。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一抹玄色,烙印般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凌柒的轻功早已臻至化境。

他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的谪仙。

而盛琰自己,贵为东宫储君,此刻却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狗熊。

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追逐着,喘息声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你慢点!”

盛琰气喘吁吁地喊,脚下却猛地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

“噗通!”

他一头扎进松软的雪堆里,啃了一嘴冰冷刺骨的雪籽。

就在他晕头转向地准备爬起来时。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浅的笑。

很轻。

轻得像是风吹过雪面的声音。

但那确确实实是笑声。

盛琰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凌柒回望的眼神。

 那双总是沉静如千年古井的眸子里,此刻正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暖融融的春光,迫不及待地从那道缝隙里透了出来。

盛琰看呆了。

他认识凌柒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鲜活的模样。

下一瞬。

一个冰冷、结实的雪球,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正中眉心。

盛琰:“……”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看着那个肇事者干净利落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

盛琰终于忍不住,趴在雪地里,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滚烫,在冰天雪地里回荡。

那一天,他们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

盛琰忘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凌柒也忘了自己是生死相随的影卫。

他们只是盛琰和凌不渝。

是十多年前,在宫墙之下初遇的,那两个玩闹的少年。

……

盛琰十四岁那年,他们一路西行。

去了西境大漠,听驼铃声声,在无垠的瀚海中,被风吹得细碎而悠远。

盛琰十五岁那一年,凌柒十七。

南境巡查的队伍被他俩远远抛在了身后。

只有一队轻骑,跟着两位少年,一头扎进了这片瘴气弥漫,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

他们抓了毒蛇,吃了炸蝎子。

回到住处后,凌柒拉了几天肚子。

……

盛琰十六岁那年,东南边境异动。

他主动请缨,前往查探。

凌柒随行在侧,日夜不离。

谁料情报有误,他们一行人,遭遇了东夷最精锐的部队埋伏。

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破空而来,直指凌柒心口。

电光火石间,盛琰猛地将他推开。

“噗嗤——”

箭头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那支箭,钉在了盛琰的肩头。

“殿下!”

凌柒的眼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