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1)

一个正在扫地的男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颤抖:

“请问……温枕秋学长在吗?”

那男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面生,但也没多问,随口答道:“温枕秋?他今天请假了没来。”

请假了?

牧云决愣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凉了下去,胸腔又沉又冷,让他呼吸困难。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无声的熄灭了。

“哦……谢谢。”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男生点点头,拿着扫把转身走了。

空旷的教室里,他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片越来越暗淡的夕阳余晖。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鬼使神差地,牧云决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支钢笔紧紧攥在了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冷汗和滚烫的温度覆盖。

他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东西握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却压得他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做什么?

偷窃。

他偷了温枕秋的东西。

罪恶感带来一阵混杂着羞耻和……一种狂喜的眩晕。

不,不能算偷吧?

他明天就要走了,永远离开这里了。

这只是一支普通的,也许温枕秋用旧了,甚至可能明天就会换掉的笔。

他……他只是想留下一点纪念。

一点能够证明那束光曾真实存在过、曾短暂照耀过他的……凭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仓皇地抬起头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更沉。

他将那支笔近乎粗鲁地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中。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即将不属于他的“家”的。

牧云决把自己关进昏暗的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笔。

黑暗中,他用指尖一点点地摩挲过笔身的每一寸,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一桩无法挽回的罪证。

羞耻感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像个真正阴沟里的老鼠,偷窃属于“光”的东西。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席卷了他。

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这是温枕秋的东西。

现在。

属于他了。

……

第二天,他坐上了飞往陌生国度的飞机。

窗外,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几个月后,大洋彼岸传来消息,母亲终究没能熬过去,在医院里安静地走了。

父亲料理完母亲后事不久,在一次酒后失足中意外身亡。

远房亲戚的收留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和日益明显的不耐。

最终,牧云决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在那些充斥着陌生语言、冷漠面孔、以及无边孤独的异国夜晚。

他蜷缩在廉价出租屋的单人床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是父母日渐模糊的容颜,不是债主凶恶的嘴脸,也不是亲戚不耐烦的冷眼。

是旧车棚逆光中递来纸巾的那只手。

是那句带着笑意说“记得用力打回去”的清朗嗓音。

是……

温枕秋。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人所带来的短暂光明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黑暗和灼痛,一起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也拒绝愈合的伤疤。

他在阴沟里仰望太阳。

太阳照耀万物,也曾无意间将一缕光投向他这卑微的角落。

而那光带来的温暖是如此短暂,灼烧的痛感却绵长入骨,夜夜啃噬,让他明白——

有些人,生来就在光里。

而有些人,只配活在见不得光的阴影中,靠着对那缕虚幻光明的病态渴望与扭曲记忆,苟延残喘。

从那时起,牧云决就知道,他和温枕秋,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在异国他乡无数个难熬的深夜里,温枕秋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