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1 / 1)

颗炸药。

爆炸的威力会毁掉大半个广场。

而青年住在广场对面那栋有着蓝色百叶窗的小屋里。

影子第一次在没有去找青年的时候离开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它顺着墙壁流淌而下。

在地面上蔓延成巨大的黑色沼泽,缠绕盗贼的脚踝,钻进他们的口袋弄湿火药。

它在盗贼们的耳边发出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来自深渊的嘶吼。

强盗们尖叫着逃跑了,以为是古老的诅咒苏醒。

但影子付出了代价:

它被其中一人慌乱中挥舞的银质十字架划伤了。

对影子来说,这是致命的毒药。

它溃散成几十片碎屑,花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勉强重新拼凑出自己。

而恢复意识后第一件事,就是爬向广场对面的蓝色窗户,确认青年是否安好。

它看见了。

青年正坐在窗边,和一个来访的朋友喝茶。

朋友说:“那天晚上钟楼好像有动静,你听见了吗?”

青年摇摇头,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睡得很好,还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青年顿了顿,神情疑惑又不解:“梦见一团黑影,包裹着我。”

“哈哈,什么啊,不会是鬼吧?”

“不知道,可能吧。”

影子停在窗外的灌木下,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不是银质伤痕的灼烧,而是另一种更绵密,更尖锐漫长的痛苦。

时间继续流淌。

青年恋爱了。

对方是个有着清脆笑声的姑娘。

他们在广场上牵手散步,在黄昏下聊天时,影子就缩进钟楼最深的裂缝里。

不去看,也不去听那些让它胸腔紧缩的画面和声音,如果它有胸腔的话。

青年结婚了。

小屋的窗户挂上了新的窗帘。

影子学会了在午夜才敢靠近,隔着玻璃描摹属于他的那个背影。

青年有了孩子。

一个总是跌跌撞撞追鸽子的小不点。

影子暗中软化每一次孩子可能摔伤的撞击,吓退每一只可能啄伤孩子的暴躁鸟儿。

影子变得越来越透明。

每一次守护都在消耗它最本质的黑暗。

但它停不下来。

就像河流无法停止流向海洋,就像候鸟无法拒绝南方的召唤。

守护已成为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哪怕这意义永远见不得光。

最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一场罕见的暴风雪袭击了雾镇,积雪压垮了老钟楼的半边屋檐。

人们决定拆除这座危险建筑。

青年作为小镇的代表,被派去监督拆除工作。

他站在警戒线外,仰头看着工人们爬上摇摇欲坠的塔楼。

谁也没注意到,一块被冰冻松动的巨石正在他头顶上方悄然倾斜。

影子看到了。

那一瞬间,影子计算了所有可能。

它可以卷起一阵狂风让工人跌倒后退。

可以制造巨响让青年抬头看见危险。

可以尝试托住那块石头哪怕只有一秒。

但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一片雪花都无法吹动。

巨石最终还是落下了。

人们听见轰然巨响,看见青年被飞扬的雪沫笼罩。

工人们惊恐地冲过去,却看见青年踉跄后退几步,茫然地站在雪地里。

除了肩膀上落了些雪粉,他毫发无伤。

那块本该将他砸碎的石头,在离他头顶还有半尺的地方,诡异地碎裂成了几十块小石头,散落在他脚边。

“奇迹……”

“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

人们惊呼。

只有青年若有所觉。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碎石。

在石块锋利的边缘,他摸到了一点残留的,比最深的夜还要黑的颜色。

但那抹黑色在他指尖停留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就消散在了呼啸的风雪中,像从未存在过。

雾镇的老钟楼最终还是被拆除了,广场变得更加开阔明亮。

青年依然住在蓝色窗户的小屋里,过着平静而温柔的一生。

他会活到很老,儿孙满堂,在炉火旁给孩子们讲小镇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