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君番外:明镜台(二)(1 / 1)

山海渡灵人 李穠 1666 字 11天前

他站在天机镜前,感觉到自己灵根深处,

肋骨未经他允许,便自行涌出的力量,

正沿着那道无形的链接,向他的方向流去。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灵根与她连在一起的,

他只是看着镜中她渐渐平息,

平稳下来的呼吸和重新亮起的眼光,没有切断那条通道。

他知道她会感觉到吗?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那段半昏半醒的间隙里,

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力量从极远处涌过来,

撑住了他快要散架的手掌,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问那是谁。

三百年间,他都给了她许多次,每一次都在她灵力将近耗尽的边缘。

她没有发现来源,只当是灵河暗流的一次偶然回涌,

或者天地间残存灵气的自行汇拢。

他没有解释过,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会在意那道来自谁的力量。

既然回来的那一天他没有去迎接她,

他站在凌霄殿最高的那道飞廊上,

沿着整片云海看她走过南天门。

她从云雾中走来,身形比三百年前单薄了许多,

素白裙裾在风中微微浮动,眉宇间那些积攒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在飞廊上站了很久,

看着她一步一步穿过层叠殿影,路过琼花岭,走进杜林院侧,

当那道背影在门框里消失时,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袖口,

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半月形指甲印。

后来,他派人给他送去了桃花糕,

用的是凌河圆头,最后一批桃花的蜜。他当时没有吃,

他听松糕的仙娥回来禀报,说她只是把食盒搁在了窗台上,

没有打开,他听着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摆了摆手。仙娥退下了,窗台上那只食盒,一直搁在那里。

他想,她大概没有认出来,

那桃花核和三百年前灵河边那棵茶树下的同一株桃花。

再后来,他把她关进了天牢,那是私纵妖猴的罪,

他其实知道妖猴不是她放的,可他必须找个理由,

把她留在天庭里,留在离他够近的位置。

那道天牢的封印是他亲手布置的,比刑天的锁灵环还要紧,

却留了一线极细的缝隙,只要她的灵力消耗到临界点,

他灵根里的力量就会沿着那道缝隙渗进去。

他不知道她在天牢里待了三天,他在凌霄殿里也坐了三天,

披着同一件外袍,案上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灯芯剪了一回又一回。

这些年他做过很多事,

在凌霄殿里看着她,用灵根养着她,

把她的名字写进自己的灵根里,写进去就再也抹不掉了。

在她被押去刑殿的前一夜,他独自坐在玉案后面,

案上的奏折堆成了山,他一本也没有批。

他以为三百年已经足够长,

长到可以消磨掉很多东西,可是当他站在飞廊上,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还是那个三百年前站在灵河上方土坡上的自己,

隔着整片芦苇荡看她,不敢走过去。

他一直在等她回头,可是一次也没有等到。

他常常想,她渡了那么多亡魂,安抚了那么多执念,

为什么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飞廊尽头那个站着,等她回头的人。

天机镜曾经短暂的应酬过一道他不曾看到的画面:

她走过南天门的那一天,他站在飞廊上,

身后是空荡荡的凌霄天,身侧是刚刚扫净的玉阶,

他的背影被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截断了根的树,

还固执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他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他只在她面前递过几盒桃花糕,

问过她一句:“桃花糕还合口味吗?”

她当时正站在窗前看书,听见声音,

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说了一句:“凉了。”

他不知道她是在说糕,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后来她离开了天街,去了更远的凡间,他没有再追过去,

他知道她需要走完自己的路,

就像三百年前在荒原上独自站起来,拍掉肩上的雪一样。

他只是在她走之后,独自回到那间偏殿,

推开窗台的时候,那只食盒还在,他打开盒盖,

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片桃花糕已经干成了薄薄的脆片。

他没有把它丢掉,而是盖上盒盖,

将那只食盒带回了凌霄殿,放在玉案下方的暗格里,

和那些年从天机镜中临摹下来的她的画像放在一起。

他站在飞廊上,望着那片她离开时经过的云海,

云层正在缓慢的翻涌,像一条被重新搅动的旧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

灵格里那道魂印的残迹还在,像一枚被拔出的针,

留下的空腔还在隐隐发烫。

那道灵力相连的迹象还在,

虽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从未真正断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