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在包子上,又和着包子一起吃进嘴里。
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馅。
江流看着她吃,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以后我天天让你吃。他比划着说。
招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使劲点头。
就在这时。
堂屋里传来李王氏的声音:招娣!招娣!死丫头跑哪去了?去烧热水来!
招娣浑身一颤,连忙把剩下的包子塞进怀里,用衣襟盖好。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就要往堂屋跑。
跑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深深地看了江流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不舍,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江流对她点了点头。
招娣转身跑进了堂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江流站在院子里,听着堂屋传来的李王氏的骂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院子,轻轻带上了门。
……
村东头的破屋。
江流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他上次离开的时候更破了。
两个月没人住,屋顶又塌了一角,雨水灌进来,地面泡得稀烂,墙上长了一层绿毛。
角落里有一窝老鼠,被他开门的声音惊到了,窸窸窣窣地跑掉了。
他把布包放下,取出火镰,打着了火,在屋里点了一堆柴火。
火光照亮了破屋的四壁。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先把地上的积水舀出去,用那只缺了角的铁锅,一锅一锅地往外泼。
然后把墙上的绿毛铲掉,用干草擦干墙壁。
然后把塌了的屋顶用捡来的树枝和茅草堵上,堵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漏风了。
然后铺床。
把那床旧被子铺在干草堆上,被面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棉花是软的,躺上去比之前舒服多了。
然后架锅。
把那口小铁锅架在火堆上,倒上水,放了一把糙米进去。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江流盛了一碗粥,蹲在门口,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稀,糙米煮得半生不熟,嚼起来嘎吱嘎吱的。
但这是他自己煮的,用自己的钱买的米,用自己的锅烧的火。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听任何人的冷言冷语。
想喝多少喝多少。
他喝完了粥,把碗放在一边,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村道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狗吠声和虫鸣声,偶尔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很安静。
也很自由。
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江流就醒了。
他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血已经止住了,肿也消了一些。
他烧了一锅水,煮了一碗粥,就着一块咸菜吃了。
然后提着朴刀,出了门。
不能停。
一个月,十两银子。
他需要更快。
昨天回来的路上,铁柱教了他不少东西。
你要是想靠打猎挣钱,光有蛮力不行,得懂门道。
山里有些猎物费力不讨好,兔子太小,一张皮才几文钱。山鸡更不值钱,抓十只还不如一头野猪。
那什么值钱?
兼顾皮肉的,回报最高的,就两种,一个是野猪,你已经打过了。另一个是山鹿或者狍子。鹿皮值钱,鹿茸更值钱,一头成年的公鹿,连皮带肉带茸,能卖二三两银子。
二三两银子。
打三四头鹿,就够了。
但鹿比野猪难打得多。
野猪莽撞,会主动攻击人,只要胆子大就能拼一把。
鹿不一样。
鹿警觉、跑得快、嗅觉灵敏,还没等你靠近就跑了。
得懂识踪。铁柱说,找到鹿的脚印和粪便,顺着踪迹摸到它的窝附近,蹲守。运气好的话能等到,运气不好等一天也见不到影子。
识踪。
江流持着朴刀,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山里走。
他低着头,仔细观察地面。
泥土上有各种痕迹。
蹄印、爪印、粪便、被啃过的草叶。
他一个一个地分辨,试着找出属于鹿的踪迹。
铁柱教过他怎么认。
野猪的蹄印是分开的,两个半月形的印子并排着,间距较宽。
鹿的蹄印是并拢的,两个细长的印子几乎连在一起,间距较窄。
狍子的蹄印和鹿差不多,但更小一些。
江流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了脚步。
一片泥地旁边,有几排蹄印。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蹄印是并拢的,两个细长的印子几乎连在一起,是鹿的。
而且蹄印比较大,踩进泥里有一寸深,说明这头鹿体型不小,至少是一头成年的公鹿。
蹄印还很新鲜。
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没有被风吹干,说明这头鹿刚经过不久,最多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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