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以一团意识形态，被后土娘娘接引着一路往奈何桥走去。

地府的道路阴暗潮湿，两旁时不时飘过几缕幽魂，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但后土娘娘所过之处，那些幽魂纷纷退避，恭敬地垂下头，不敢直视。

她是大地之母，是轮回的掌控者，在地府之中，她的地位高于酆都大帝。

那些鬼差们看到后土娘娘亲自引领着一缕残魂，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们低声议论着，猜测这缕残魂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后土娘娘亲自出手。

江流默默地跟在后土娘娘身后，心中五味杂陈。

很快，他们来到了奈何桥前。

奈何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桥下河水翻滚，无数冤魂在河中挣扎哀嚎。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

一个老妪站在桥头，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汤水。

她佝偻着腰，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她就是孟婆，负责给每一个经过的魂魄递上一碗孟婆汤，让他们忘却前世的一切。

后土娘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对着江流一点，江流化作普通魂体模样，五感重新打开。

“喝了它。”她的语气平淡。

江流看着那碗孟婆汤，心中有些犹豫。

他知道，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世的一切。

但他很快打消了疑虑，他相信后土娘娘。

她既然出手救他，就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他接过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

汤水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一股清凉。

那股清凉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让他的魂魄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记忆的消散。

但等了很久，记忆依然清晰。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敏锐了，许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都有了新的理解。

那孟婆汤不但没有抹去他的记忆，反而像是在帮他梳理记忆，让一切都变得更加井井有条。

江流睁开眼睛，看向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流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奈何桥，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水池前。

那水池分为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不同的字样：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回池。

池中的水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天道池金光璀璨，人道池白光莹莹，阿修罗道池红光闪烁，畜生道池灰蒙蒙一片，饿鬼道池漆黑如墨，地狱道池血红似火。

每一个池子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祥和，有的暴戾，有的阴森。

守在池边的鬼差看到后土娘娘亲自到来，连忙跪下行礼：“参见娘娘！”

后土娘娘微微颔首，看向江流，高声说道：“此魂生前罪孽深重，曾与妖猴孙悟空大闹天宫，扰乱三界秩序，按律当受轮回之苦。今判其投入人道轮回，历十世善人之命，却不得善终，以赎其罪！”

鬼差们闻言，齐声应道：“遵娘娘法旨！”

两名鬼差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江流，将他带到人道池边。

江流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架起。

他回头看了后土娘娘一眼，后土娘娘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江流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入了人道池中。

白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吞没。

后土娘娘站在池边，看着江流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地府的远处，那个方向，地藏王菩萨正盘坐在谛听兽上，遥遥注视着这边的一切。

当看到江流的残魂已经投入轮回之后，地藏王菩萨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后土娘娘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江流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下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每一层屏障都代表着一段时空的距离。

他的意识在不断地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颗微小的种子。

他没有喝下孟婆汤，所以他的记忆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是如何进入轮回的，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从一个虚无的意识变成一个有形的胚胎的全过程。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上帝视角，俯瞰着自己的诞生。

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投入任何母胎之中。

他试着伸展自己的身体，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飘荡，而不是被动的投入某个母胎之中。

难道所谓的“十世善人不得善终”，只是后土娘娘说给地藏王菩萨听的幌子。

实际上，后土娘娘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度，让他可以自主选择如何去度过这十世轮回。

江流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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