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对穆凌尘说"放心"(1 / 1)

那人站在船头没有动,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朝下方张望,只是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银灰暗纹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旁人猜不透的事情。

晨风从高处掠过,将他额前一缕碎发吹起来,他也不曾抬手去拨,整个人静得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玉像。

李莲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说不清为什么,那人身上有一种极淡却又极清晰的气息,遥遥地隔着半片天空传过来,像是一把被磨得极薄极利的刀刃藏在丝绸底下,看不见锋芒,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那是谁?李莲花问沈竹。

沈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据说无相宗这一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小师叔,辈分极高,和宗主同辈,连峰主们见了他都要称一声。修为深不可测,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也没人探出过他的底。我入宗这些年,只听说过他的名号,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

李莲花了一声,又抬眼看了看那人。

飞舟上无相宗的小师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轻地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恰好能让目光穿过半片天空,落在下方浩渺宗弟子的人群中。他琥珀色的眼睛和李莲花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他便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垂下眼帘去看自己袖口的银灰暗纹。

李莲花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将这个辈分高,实力强,年轻英俊,气度不凡的人记下。竟然什么都打听不到,连年龄和修为都是未知数。这样的人出现在大比上,要么是来镇场子的,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他都该多留一份心。

沈竹说得兴起,又接连指了好几艘。什么赤焰门的赤红战船、霜月宫的寒玉飞舟、御兽宗的兽骨飞辇。天上那方被各色飞行法器占据的天空,在他嘴里活脱脱变成了一幅宗门图谱,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句简练却鲜活的点评,或褒或贬,竟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李莲花面上应着沈竹的话,目光却已经在广场上不动声色地逡巡了一圈。他的视线从停泊区那些形形色色的飞舟上掠过,越过攒动的人头和猎猎翻卷的各色旗帜,最终落在了正北方的观礼台上。

那是整片广场视野最好的位置,地势比四周高出约莫一丈有余,青石垒砌的台基层层收窄,上铺厚厚的锦毡,摆着十几把紫檀木交椅,每一把都衬着软垫。浩渺宗宗主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玄色镶金边的正式礼服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端坐在那里的姿态既从容又威仪,居高临下,将四座擂台尽收眼底。

宗主左右两侧略靠后半步的位置,各设了一排座椅,布局比中央低了一阶,恰如其分地显示出与宗主之间那层不远不近的尊卑距离。穆凌尘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腰背挺直,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在满目深色礼服中格外醒目。他坐得端正却不僵硬,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叩着木纹的弧度,神情淡淡的,像是从这场热闹里隔了一层透明的结界。

他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椅面上同样铺着厚实的锦垫,椅背上搭着一方叠得齐整的素色薄毯。那位置看起来便是留给贵宾的——要么是与穆凌尘辈分相当的人物,要么是某个不便与寻常长老同席的宗门代表。眼下人还没到,那把椅子便空着,安安静静地立在穆凌尘身侧,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留白。

几位峰主分坐在穆凌尘左右两侧的更外围,再往下延展开去,便是各宗门的领队长老和受邀前来观礼的宾客,席位按宗门大小与远近亲疏排列,从中央向两侧层层递减。

穆凌尘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间束着一条极窄的墨色腰带,长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垂在肩侧。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的广场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晨风吹过来,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撩起又放下,他也不曾抬手去拨。

李莲花隔着大半个广场望了他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穆凌尘坐在那个位置是极合理的。他是玄玉真尊的亲传弟子,辈分极高,论起来与各峰峰主平齐,修为又远在场上绝大多数人之上,自然不能与寻常弟子同坐。只是他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在这样公开的场合露面,今日往宗主身边一坐,倒引得不少外宗修士频频侧目,互相低声询问那位面容清冷的年轻人是谁。

穆凌尘对此视若无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浩渺宗弟子队伍里那个站姿松散、袖口卷着的身影上。他看了两息,面上神色未动,只是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莲花像是感应到了似的,在人群中抬起头来,准确无误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传音对穆凌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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