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画卷展开,重回九百六十年的风雪陈桥(第1/2页)
苏长青没关储藏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绕过那排摆着瓷器和断刀的架子,停在最里面的墙壁前。
他伸手,指腹在檀木轴上划过,动作很慢,像是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双手托住卷轴两端,轻轻往上一抬,将那幅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卷取了下来。
卷轴很沉,他抱着走出来,客厅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幅卷着的旧画上。
苏念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手里的手机镜头一直对着那幅画,连步子都放轻了,拖鞋在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苏长青把长卷放在客厅的长桌上,木轴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苏念凑过去,弯下腰,鼻子几乎要贴到画卷上,但又在三寸之外停住了,她不敢碰。那股子旧纸和陈墨混合的味道,隔着卷着的画纸都往外渗,钻进鼻子里,带着一股时间的厚重感。
弹幕在手机屏幕上刷疯了。
“清明上河图!真的是清明上河图!”
“卧槽,老祖从墙上摘下来了?这玩意不是应该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供着吗?”
一个ID是“故宫文保刘工”的账号发了一条加粗的弹幕,字是红色的。
“不对!装裱不对!这个檀木轴的包浆和轴头的样式,是宋代初期的制式,跟院里那本后世重裱过的完全不一样!主播!让你哥千万别展开!纸张可能已经脆化了!这是失传的张择端初稿!绝对是初稿!”
这条弹幕一出来,整个直播间炸了,三千万观众像是被同时点燃。
“专家来了!活的!”
“刘工失态了,上次见他这么激动还是修复青铜器的时候。”
“初稿是什么概念?就是达芬奇画蒙娜丽莎之前的草稿本啊!”
苏长青像是没看见弹幕,也没理会旁边紧张得快把手机捏碎的苏念。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画卷卷起的一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展开,他根本没打算用手去展开这幅画。
全息投影的光芒从他指尖碰触的地方亮起,不是之前那种碎裂后重组的白光,而是一缕温润的黄光,像陈年的琥珀,顺着画卷的边缘流淌开。
客厅的灯光暗了下去。
时间坐标在墙面上浮现,从朱元璋登基的1368年开始,数字疯狂倒退。
元、宋、唐……一千年、一千五百年……数字跳得像秒表,画面一片模糊,只有光影在飞速流转。
最终,那串飞速滚动的数字停了下来。
公元960年。
后周显德七年,正月。
全息画面的色调瞬间变了,大明宫殿的朱红与明黄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冷的色调,像是水墨画在宣纸上洇开,还没来得及上色。
北风呼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吹得人耳朵疼。
画面里,大雪纷飞,鹅毛一样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砸下来,落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一座破旧的驿站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木头牌匾上的字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陈桥驿”三个字。驿站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营帐,穿着各式号衣的兵士在雪地里来回走动,铁甲的寒光在风雪里一闪而过。
后周禁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画卷展开,重回九百六十年的风雪陈桥(第2/2页)
肃杀之气隔着屏幕都透了出来,直播间里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弹幕都稀疏了不少。
苏念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她明明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五代十国,那个换皇帝比换衣服还勤快的乱世,光是听着名字,就觉得冷。
镜头在雪地里缓缓移动,掠过那些面带风霜的士兵,掠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马匹,最后,拉近到驿站的马厩旁边。
马厩的草堆上,靠着一根柱子,坐着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士兵号衣,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雪,怀里揣着一个烤红薯,热气从红薯裂开的口子里冒出来,在他下巴下面氤氲成一团白雾。
青年靠着柱子,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红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偶尔被风吹得晃一下。
那张脸,和沙发上坐着的苏长青一模一样。
弹幕静了两秒,然后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老祖!又是老祖!他在干嘛?他在摸鱼!”
“绝了,不管在哪个朝代,不管外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改朝换代,老祖永远在找地方偷懒摆烂!”
“这股子咸鱼气质,穿越千年都没变过,我哭死。”
“别人在担忧天下,老祖在护着他的烤红薯。”
画面里的苏长
青似乎被风雪吹得冷了,往草堆里缩了缩,把怀里的红薯又抱紧了些。
但驿站内的气氛,却和他的悠闲截然不同。
镜头穿过墙壁,驿站一间最大的营帐里,火盆烧得正旺,跳动的火焰把帐内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将领铠甲的男人在帐内来回踱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大哥还在犹豫什么!都到这份上了,难道还想给那孤儿寡母尽忠吗?”
说话的是赵光义,他盯着坐在主位上的另一个人,眼神凶狠。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也跟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殿前都点检,将士们的心意,您还看不明白吗?军心可用啊!”
谋士赵普。
帐篷外面,几个亲兵手按着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们用身体隔开。
一场天大的密谋正在这风雪之夜里酝酿。
马厩旁,苏长青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把烤红薯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红薯很烫,他被烫得龇了龇牙,含在嘴里哈着气。
他嚼得很慢,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白气混着红薯的甜香,很快被风雪吹散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驿站里那顶透出火光的营帐,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全息投影的收音系统精准地捕捉到了。
“五代十国打了五十多年,天子换了十几个,大家都累了。”
他把剩下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回怀里捂着,另一半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
“该有个人出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