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郑耀先!(1 / 1)

户城的街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城南火车站到军营广场的那条大路上,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像潮水一样涌动着,从火车站门口一直蔓延到了三条街以外。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那两列火车就停在站台上,绿色的车厢门大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袋又一袋的麻包。

麻包上印着山东各个州县的粮仓印记,有的写着“济南”,有的写着“德州”,有的写着“兖州”。

士兵们排成两列人墙,把车厢围护在中间,防止人群冲进去。

老百姓们远远地看着,看着那沉甸甸的粮食,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这都是粮食……”

“这么多……够咱们吃多久啊……”

“院长真的是……救苦救难啊……”

有人跪了下来,冲着火车磕头。

成千上百的人跪在站台上,额头碰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院长从专列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礼帽,身后跟着谭海和战狼。

他站在月台上,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如此拥戴。

院长忍不住热血沸腾,心绪起伏。

“都起来,既然我来了,这天就塌不下来。”

“粮食已经到了,今天下午就开始平价售卖,一斤一毛钱,谁都买得起。”

“都别跪着了,回去排队吧。”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毛钱一斤。

前两天市面上最贵的时候,一斤米卖到了四块钱。

院长开口就是一毛,等于是把那群炒粮的人的脸按在地上踩。

“一毛?真的假的?”

“院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走走走!快去排队!”

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军营广场的方向涌去。

而院长站在月台上,看着那些远去的人影,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转过身,对谭海说了一句话:

“传令下去:粮食平价销售,一人一天限购一斤。”

“凭户口册登记购买,不准代买、不准囤积。”

“谁违反规矩,按通敌论处。”

谭海愣了一下:

“院长……实名制?”

“实名制。”

院长点了点头,“那群人盯着这批粮食,眼珠子都红了。”

“只有实名制,才能保证户城每一家都能买到粮食。”

谭海领命去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一斤一毛!”

“每人每天限购一斤!!”

“院长说了,谁囤粮就枪毙!”

粮价应声而落。

那些还想着趁火打劫的小商家们,本来还指望着用更高的价格,把手里的存货砸出去,结果院长的平价粮食一出,他们手里的货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有人咬牙降价,跟着一毛卖。

有人不敢卖,继续囤着。

但市面上的主流价格,已经被院长那两火车粮食,死死钉在了一毛钱的位置上。

老百姓们排着队,拿着户口册,一家一家地登记、交钱、领粮。

虽然没有像粥棚那样“免费”来得痛快,但一毛钱一斤的价格,对于绝大多数户城家庭来说,都能负担的起。

有人当天就领了粮食,拎着粮带往家走,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在粮铺门口排队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聊天:

“院长这人,真是……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孬种,不在乎平民老百姓,没想到他这么爱护百姓!”

“你瞧瞧,两天之内从山东调来两火车皮的粮食,平价卖给咱们,那些奸商想囤货都囤不成!这手段,厉害!”

“可不是嘛!以后谁再说院长不行,我跟谁急!”

这些议论像暖流一样在人群中流淌着。

院长的名字,开始真正地、深深地、扎进了户城老百姓的心里。

但有人坐不住了。

.........

租界。

松井坐在皮椅里,面前摊着一叠情报,手指在一份份文件上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副官站在对面,脸色比前两天更难看了。

“阁下……院长的平价粮食一出,咱们之前高价囤的那些米面,等于砸在手里了。”

“市价从四块直接跌到一毛,咱们的成本平均在一块二以上,一进一出,净亏十倍还多……”

“帝国银行那一批流动资金,等于打了水漂。”

松井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盯着桌上那叠情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筹划了这么多天,动用了帝国银行在华东的全部现金流,把户城市面上能扫的粮食都扫光了,就是为了在蔡廷锴断粮的那一天,让整个城市彻底跪下来向他求饶。

结果呢?

院长来了。

带着两火车粮食来了。

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价格钉在了一毛。

“实名制……”

松井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好手段……一人一天一斤……凭户口登记……既不让人饿死,也不让人囤货……”

他把桌上的情报猛地推到了一边。

“那就鼓动。”

“鼓动更多人去抢购,租界里的、租界外的、户籍上有的和没有的,全都给我派出去。”

“一人一天一斤又怎么样?一千个人就是一千斤,一万个人就是一万斤。”

“我让整个租界的华夏人全都去排队,每人每天领一斤,看他的粮库能撑几天!”

副官愣了一下:

“阁下……那咱们的人混在里面,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

松井冷笑了一声,“怎么查?你来告诉我有多少人?”

“说他们是租界的?他们用的是华夏名字、华夏户口、华夏口音,谁能查得出来?”

“去办!今天就开始!越多越好!”

副官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

第二天。

军营广场前面的粮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但这次的队伍里,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有穿着长衫的、有穿着短打的、有男人也有女人,看起来和那些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他们拿着户口册,排着队,登记、交钱、领粮,一切动作都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人领完粮食之后,并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拐进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绕来绕去,最终都消失在了租界的方向。

而那些粮食,则被一袋一袋送进了松井控制的仓库里。

按照这个速度,院长那两列火车的粮食,在明面上被买走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应有的正常消耗。

谭海发现了问题。

傍晚,他拿着一叠报表找到院长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院长,情况不太对。”

他把报表摊在桌上,用笔尖指着一行一行的数字。

“按照户城的户籍人口统计,正常每一天的粮食消耗应该有稳定的数字。”

“但咱们出货的速度,比正常水平高出了将近三倍。”

“按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那两火车粮食撑不过半个月。”

院长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完谭海的汇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有确切证据,但租界那边的动静不小,我怀疑是小鬼子从中作梗。”

院长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沉吟着。

“半个月……”

他低声道,“半个月之后,粮食怎么办?”

“距离下一次收成,还有一个多月。”

谭海点头:

“所以我建议,提高限购门槛,或者缩短发售时间.......”

“不行。”

院长摇了摇头,“限购门槛再提高,真正需要粮食的人就买不到了,不能因为那群老鼠就把门关死。”

“那……”

院长摆了摆手,示意谭海先别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吊灯,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声:

“院长,有人求见。”

“谁?”

“那人说他叫郑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