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就是报应!(1 / 1)

郑耀先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他走到门外,对另一个大汉说了几句话。

那人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一阵哭喊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

有女人的尖叫,有孩子的啼哭,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宋衡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的脸色变了。

门被推开,三个士兵押着三个人进来。

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女孩,眼睛红肿,嘴唇发白。

还有一个是十来岁的男孩,被士兵拎着后领提进来,脚不沾地,嘴里“哇哇”地哭。

三个人被推到墙角,跪在地上。

宋衡盯着他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头在扶手上拼命抠。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儿子。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拼命扭头去看郑耀先,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宋先生。”

郑耀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骨头硬,我佩服你。”

“但你老婆骨头不一定硬,你女儿更不一定。”

“你要是接着扛,等会我就不打你了,我打她们。”

“你扛一鞭,她们一人挨一鞭,你昏过去,她们替你挨。”

“现在,你说不说?”

宋衡的嘴唇在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

他的妻子瘫坐在地上,抱着女儿和儿子,三个人缩成一团。

妻子抬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读出来了。

她在说“求你了”。

女儿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儿子被吓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爹”。

郑耀先朝那两个大汉挥了一下手。

大汉走过去,一把抓住宋衡女儿的手腕,把她从母亲怀里拖出来。

女孩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

宋衡的妻子扑上去抱住女儿的腿,被大汉一脚踹在肩头,整个人翻倒在地。

男孩嚎啕大哭,扑在母亲身上。

“别碰她!”宋衡忽然叫出来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破,像被撕裂的布。

“别碰我女儿!”

郑耀先看着他,没有叫停。

大汉把女孩按在另一张椅子上,抄起一根新的鞭子。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白印。

她拼命回头看她的父亲,嘴里哭喊着:

“爹!爹!救我!”

“说不说?”郑耀先问。

宋衡看着女儿。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看着女儿眼里的恐惧。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

他替宋家卖命了十五年,见过刀,见过枪,折磨过人,也杀过别人妻儿,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降临在他的头上。

或许,这就是报应!

“啪!”

“啊!”

一声鞭响,他女儿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好像一把钝刀子,在宋衡心头不断的拉锯。

“我说。”他低下头。

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又闷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泥里。

“我说,你放开她,你放开我女儿。”

郑耀先朝大汉挥了一下手。

大汉松开了女孩。

女孩从椅子上滚下来,爬回母亲身边,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郑耀先把砚台推到宋衡面前,把毛笔递过去。

宋衡的手在抖。

他握住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他的妻子抱着两个孩子,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看着他。

“写。”郑耀先敲了敲桌面。

宋衡低下头,开始写。

他写了整整一天。

从宋家在户城的银行存银写到华丰纱厂的暗股,从苏州河边的仓库写到瑞士银行的保险柜,从法租界的房产写到狮驼岭的地产。

他的字写得又快又潦草,墨汁从笔尖滴下来,把纸洇出一团一团的黑斑。

他写一张,郑耀先收一张。

写到后来,他的手已经握不住笔了,就用手指在纸上划,划出歪歪扭扭的符号。

第二天,宋衡写完了最后一张纸。

他把笔丢在地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冰雪。

他的妻子和女儿、儿子还缩在墙角,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郑耀先把那些纸收起来,数了数,一共十一张。

他叠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墙角,低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女人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哀求。

两个孩子把脸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

“带出去。”

郑耀先对士兵说,“送到西边的收容所,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别难为她们。”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嘴里喃喃地说着“谢谢,谢谢”。

士兵把三个人带出去了。

女孩经过宋衡身边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衡没有抬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

郑耀先回到指挥部时,已经是下午了。

院长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碗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的饭。

他看见郑耀先进门,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郑耀先从怀里掏出那叠纸,双手递过去。院长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宋家在户城的家底,不比陈家少。”

郑耀先说,“光是华丰纱厂的地皮和机器,就值三千多万美金。”

“加上苏州河边的仓库、十六铺的暗股、法租界的房产,还有一笔存在瑞士银行的黄金,折合美金,至少一亿五千万。”

院长把纸往桌上一拍,拍得那碗饭都跳了一下。

他仰头大笑,笑得空袖管直甩。

“好!好!郑先生,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忽然停住,扭头盯着郑耀先,“那孔家呢?”

郑耀先微微低头:

“宋衡说,孔家的底子在孔繁霈手里。”

“孔繁霈昨天已经招了一部分,但还没招全。”

院长一挥手:

“一个一个来,明天审孔繁霈。”

他走到郑耀先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

“郑先生。”

院长的声音压充满了兴奋,“四大家族的钱,我要一分不剩地榨出来。”

“户城这一仗,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这些钱,就是他们欠我们的。”

“你明白了?”

郑耀先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