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酿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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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

雨还没停。

周末、刘威几人跟着王磊一行人下山离开。陈飞也跟在队伍最后。

许天佑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一行人走进绵绵雨雾里。

王磊裤腿糊满泥,走得很慢,步子拖沓。

金华嘉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那份合同文件袋,一路沉默。

队伍末尾的周末忽然回头,朝着门口用力挥了挥手。

“许老师,回头见!”

许天佑抬手随意摆了摆,没出声。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拐角,他才转身回屋。

木屋客厅安安静静的。

只剩屋里细碎的轻响。

客厅和饭厅打通在一起,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利落舒服。

一张矮木桌,散放几把木椅。

靠墙摆着一张长沙发,铺着厚厚的麻布软垫。

地面铺着一大块手工麻布编织地毯,软乎乎的。

午后的天光透过木窗斜斜落进来,浅浅铺在地毯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酸甜气息,是三丫果熟透的果香。

许柚柚靠在沙发上。

身上穿一件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利落干净。

下身搭一条深色长裙。

平板摊开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悠悠划着屏幕,正在翻看电子菜谱。

许天佑盘腿坐在地毯上。

外穿一件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袖子撸到手肘。

身前摆着一只大号竹筐,是燕舟刚从厨房拎出来的。

筐里满满当当堆着新鲜的三丫果。

果子个头不大,圆滚滚的,果皮泛着浅黄,不少表皮还沾着雨林的青苔和湿泥。

他随手拿起一颗,翻来覆去打量。

眉头轻轻皱着,满眼新鲜。

“这是什么果?我没怎么见过。”

一旁的燕舟开口回话。

他穿一身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同样挽起,松弛随性。

腿上摊着一片平整的干芭蕉叶,手里捏着一颗三丫果,一点点细细擦拭果皮。

语气平平淡淡,说得格外细致耐心。

“是三丫果,学名木奶果。汁水足、籽多,发酵之后果香很浓,不容易发苦。傣乡里常用来酿低度果子酒。”

他动作很慢,一点点擦干净果皮缝隙里的青苔泥垢。

一颗一颗,耐心又细致。

早前他们刚来景洪村,在村里借宿过两天。

住户是一对姓李的老夫妻,子女常年在外打工,待人格外热忱。

那时候,许柚柚偶然看见老两口在家酿果子酒,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

李阿公、李阿婆不嫌麻烦,手把手教他们。

从选果、洗果、捣碎、加糖,到放酒曲,每一步都细细拆解。

两人跟着学了好几天,酿了好几罐,有成功的,也有发酵失败的。

临走那天,阿婆特意塞了一大陶罐半成品的三丫果酒,让他们带回雨林。

前两天,燕舟特意出了一趟雨林,去村里采买新鲜肉食和干货。

李阿公早早挑了两大篮刚摘的三丫果,放在他脚边。

嘴里不停念叨,双手不停比划,大意是这些果子熟透度刚好,最适合酿酒,专门摘来送给许柚柚。

临走还塞给他一摞干透的芭蕉叶,方便擦果封口。

许天佑又拿起一颗果子,看着燕舟的动作。

“祖姑爷爷,这个不用水洗,直接擦就行?”

眼里满是好奇。

“不脏。”

燕舟举起一颗擦得干干净净、果皮微黄的熟透果子。

“这种野生果子,不能久泡、不能大力冲洗。果皮上自带天然野酵菌,水洗容易冲掉,最后就发不起来酒。只用干芭蕉叶擦净表面青苔尘土就够。”

许天佑目光落在燕舟的手上。

指节修长干净,动作稳得好看。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

翻完掌心翻手背,默默对比两秒。

脸比不过就算了,居然连手都比别人好看。

他悄悄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暗自别扭。

许柚柚余光把他小动作尽收眼底,头都没抬。

心里无奈失笑,这孩子,又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

语气轻轻的,带着点纵容的嫌弃。

“又什么奇怪眼神。”

“嫉妒。”

许天佑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瞬间就后悔了,飞快低下头,嘴硬嘟囔。

“手好看有什么用。”

燕舟听着,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随意打趣。

“嫉妒使人丑陋。”

许柚柚顺着接话,视线依旧没离开平板。

“小二,丑陋可是会影响财运、姻缘,还影响下一代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堵得许天佑有点气笑。

偏偏碍于血脉压制,不敢回嘴。

只好憋着闷气,手里抓起完好的三丫果,用力捏碎泄劲。

“小二,做事要认真。”

燕舟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许柚柚闻言抬头,目光微微严肃。

“别浪费果子。”

这些果子是李阿公阿婆辛苦采摘的,也是燕舟专程往返村里扛回来的。

来之不易,不是拿来捏着玩的。

许天佑瞬间心虚,立马收敛小动作。

赶紧把捏烂的果子拢到一旁,乖乖拿起新的果子,擦得格外认真。

一筐三丫果很快全部处理干净。

燕舟把擦好的果子归拢整齐,起身走进厨房。

打开橱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

都是早前跟着村里老人亲手烧制的。

罐身不算规整,有的偏圆,有的略扁,看着粗糙,却个个厚实坚固。

他挑出几只大号陶罐,一一搬到木桌上。

罐口原本用芭蕉叶封着,他伸手轻轻揭开,罐内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尘。

“接下来怎么做?”

许天佑手里捏着一颗果子,凑过来问。

“捣碎。”

燕舟把陶罐摆稳。

“果子要捣裂开出汁,但不能太烂。捣得太细碎,酿出来的酒会浑浊。”

许柚柚放下平板,起身走到桌边。

低头看了眼筐里的果子,随手挑了两颗示范。

“捣到这种半裂状态就刚好,不用太碎。”

许天佑低头看着,有点不确定。

“这程度还不行吗?”

“还有好几颗是完整的。”许柚柚指尖点了点果子。“再捣几下。”

许天佑拿着木杵,乖乖又捣了好几下。

许柚柚随手拿起一旁一个陶罐,凑近打量。

罐身烧得有点歪,造型不好看。

她微微皱眉。

“这个罐子……换一个吧。”

“不能用吗?”许天佑问。

“能用,就是太丑了。”许柚柚把陶罐挪到一边。

许天佑看了一眼。

罐子虽然造型不规整,但罐壁很厚,看着特别结实耐用。

“我觉得挺好的,能用就行,不用讲究那么多。”

许柚柚指尖摩挲着罐壁,淡淡点头。

也是。

除了不好看,容积够大,还格外厚实,确实实用。

燕舟从厨房取来一根实木木杵。

将一部分果子倒进陶罐,抬手轻轻捣了几下。

果肉裂开,酸甜的汁水慢慢渗出来,屋里的果香一下子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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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我来!”

许天佑连忙接过木杵。

他力气大,下手没轻没重,刚捣两下,果肉汁水就溅了出来。

几滴果汁直接甩在他脸颊上。

许柚柚瞥他一眼。

“轻点发力。”

“知道了。”

许天佑赶紧放轻力道,认认真真捣果肉。

可果肉汁水太多,还是时不时溅出来,脸上又多了好几点湿痕。

燕舟站在一旁看着,微挑眉眼。

这孩子,看着清瘦,力气倒是着实不小。

全部果子捣至刚好的状态。

燕舟取来糖罐和酒曲。

将捣碎的果肉全部倒进另一只干净陶罐里。

这只罐子比刚才那只稍小一点,罐身有一道浅浅的烧制裂纹,不渗水,完全不影响使用。

他按量撒入细糖,又添了少许酒曲,拿着木勺慢慢搅匀。

“糖和酒曲有固定比例吗?”许天佑好奇追问。

“看果子状态来定。”

燕舟随口解释。

“果子本身甜度高,就少放糖。偏酸就多补糖。酒曲不能多放,放多了酒味发苦,掩盖果香。”

“您怎么不用电子秤称重?”

燕舟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认真又随性。

“凭手感就够了。”

许天佑愣了愣,转头看向许柚柚。

许柚柚依旧看着平板,头都不抬,淡淡推脱。

“别问我,我酿的酒,没阿舟的稳。”

“这是你们第一次酿三丫果酒?”

“嗯。”许柚柚应声简短。“跟着村里李阿婆学的。”

许天佑瞬间闭了嘴,心里门清。

以祖姑爷爷的天赋,第一次上手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翻车。

搅匀果肉、糖和酒曲。

燕舟抬手取来干净芭蕉叶,盖住罐口,再用细绳一圈圈扎紧封牢。

许柚柚上前半步,站在他身侧。

指尖伸过去,把封口的绳子又收紧一圈,系得严实。

“李阿婆说过,封口一定要密,漏风酒会发酸变质。这样就完全不会漏气了。”

燕舟侧头看她,唇角轻轻扬起。

“小柚真厉害。”

“是阿公阿婆教得仔细。”

许柚柚说得随意,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浅浅弧度。

燕舟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散落的一缕碎发,顺势别到耳后。

指腹极轻擦过她的耳廓,动作温柔又克制。

许柚柚没有躲闪,抬眼望他,笑意浅淡藏在眼底。

两人默契十足,不用多言。

封好的陶罐,被燕舟和许天佑一起搬到屋内角落阴凉处摆放整齐。

“静置半个月,就能喝了。”

燕舟拿出小标签,认认真真贴好酿造日期。

“半个月啊。”

许天佑盯着一排排陶罐,满眼期待。

“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前段时间阿婆送的那批,前两天刚好酿好。今晚我们开一罐尝尝。”

许柚柚看着陶罐,慢慢开口。

“等我们回京城,这批新酒还没到最佳口感。到时候给你留几罐,彻底酿好之后,你带回家里,分给大哥和文生他们。”

“好!”

许天佑瞬间开心,双手托着下巴,故意夹着嗓子撒娇。

“祖姑奶奶,我是不是您最疼的孙孙?”

许柚柚看他一眼,唇角含笑,慢悠悠开口。

“没听过老话吗?长辈疼幺儿。”

许天佑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认命叹气。

“得了,我懂,争不过最小的。”

“多大的人了,还天天撒娇。”

许柚柚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

“不管多大,我都是您家里的小孩。”

许天佑抱着手臂,语气软软的。

“是是是,都是我家的。”

许柚柚被他逗笑,眉眼温柔。

听见这话,许天佑才算彻底满意,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燕舟看着他,适时开口。

“小二,厨房的雪梨汤炖好了,趁热去喝。”

“好嘞!”

许天佑立马应声,快步往厨房跑。

祖姑爷爷炖的汤,味道从来不会差。

屋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屋外的雨还在下,沙沙作响,敲打着木屋屋顶,温柔绵长。

——

与此同时,景洪村方向,城郊县道。

连绵的雨没有停。

雨刮器在车前左右来回摆动,不停扫落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许四海坐在轿车后座。

身上穿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规整严肃。

一手拎着随身行李,上车后随手放在身侧空位。

驾驶座上的朱朱坐姿端正挺拔。

一身黑色短袖,布料紧绷,衬得肩背宽阔结实。

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盯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

从后视镜里匆匆扫了一眼后座的人,随即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车辆缓缓驶出机场地下停车场,汇入路面车流。

车厢里一片死寂。

安静得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过了许久,朱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浓重的自责。

“先生,这次是我失职。”

他全程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录制期间无法贴身跟随保护,本就是他的疏漏。

许四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语气听似平淡,却压着沉郁。

“户外综艺全程封闭拍摄,你无法贴身跟上,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

“但天佑,还是受了惊、受了伤。”

朱朱是他亲自挑出来,放在许天佑身边贴身保护的人。

他信得过对方的能力,也托付了全部责任。

这次出事,是失职,也是失职之外的疏忽。

“我抱歉。”

朱朱微微低头,手指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许四海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扫过驾驶座。

“我亲自去雨林木屋看他。”

语气平平淡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你把后续所有收尾工作处理妥当,直接回京。”

话音微顿,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往后所有特训,加倍加码。有事没事,往死里练。”

“记住你待在他身边的意义和职责。”

最后一句,压着沉沉的警告。

“别让我觉得,你是个废物。”

“明白。”

朱朱应声干脆利落,始终没有抬头。

不敢直视后座的人。

先生把许哥全权交给他看护,是信任,也是重托。

是他没守住。

喉头微微滚动,满心愧疚,尽数压在心底。

“东西呢?”许四海淡淡发问。

“全部备好,在后备箱。”朱朱立刻精准回话。

车子继续稳稳朝着景洪村方向行驶。

雨势依旧缠绵,雨刮器不停摆动。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

许四海重新望向窗外朦胧雨色。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惦念。

好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