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收入还是个未知数，工作的环境真还不错，店堂宽大，干净清爽，三台大吊扇，送来凉风悠悠，夏季也不是那么闷热了。没有顾客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坐在窗台上看书，而且真正是坐拥书城，看不完的书。这样的工作环境，这样的工作方式，不是我从小就理想的吗？似乎已经实现了。有的是新书，汗牛充栋，一书在手，天下无忧，精神上得到最大的满足。

门口有单大姐守着，每人守着自己的地盘，听到脚步声才站起来，监管着自己那一块地方，这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生活吗？只是回家去有点愧对母亲，她依然要靠做汗衫维持补贴家庭，幸亏每天有药，我能够拿回家买菜的钱。

唯一不方便是上厕所，偏偏要经过办公室门口，就是里面没人，那也是女人用的厕所，坐便器，就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在几个女子的注目下，进入她们的空间呢？要方便的时候，就和单大姐打个招呼，走出书店，穿过大街，到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上公共厕所，来来去去要花好几分钟。

不过，回到家里，也要到小街附近找厕所，还不如占点上班时间。

上午9：00左右，我又去蹲坑了，时间长了点，回来也不好意思惊动他人，悄悄地回到自己领地。

办公室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充满磁力，十分熟悉，老同学来了！正要进去打招呼，就听到老板的声音，绵柔幽怨：“把人往这里一甩，你就不来了是不是？”

我顿时刹住脚步，像猫一样，恨不得脚上有软垫。转身想走出来，就听见袁大头的声音：“你把他安排在门口，我怎么好进来呢？”

“只有那个地方能够放得下他，再说了，多个人多些事。”

“哎呀，给你找麻烦了。我的本意，是给你找个劳动力，免得你太劳累。”

“这人真还不错……”

“他不错，别把我的位置占据了。”大头的话有些暧昧，接下去的声音更低，“今天晚上……”

偷听到别人的私房话了？我怎么如此愚钝？也有23岁了，似乎情窦未开，早就应该想到，袁天成不看书也买书，不就是照顾她生意吗？这么轻松送一块地皮给我，原来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啊。还说大头好心为我着想的，原来，只是为着女人输送劳动力啊。可是也没有损害我的利益，女人还是大方的，我出点力也是应该的。他们两个一个未婚，一个未娶，20多岁的人，谈恋爱也很正常。

难怪呀，方娜娜热情相邀，袁天成却轻描淡写应付，原来心中那块地儿被另一个女子占据了，只是，不那么光明正大，好像地下工作者。原因一定出在大头的家里，父母都是当官的，儿子也是重点学校老师，恐怕不会接纳一个个体户吧，

找对象要门当户对，外语人才紧缺，罗静柔一定是当老师的料，我也是个个体户，哪里能打她的主意？想都别想。现在想不了那么多，赶紧撤离，因为只要一探头，他们就能发现我在门口，一定会听见他们的私房话，那时候多尴尬呀。

我赶紧轻轻挪动脚步，退到门边来，单大姐冲我神秘的一笑，我跑出门去，买了5根冰棒，拿回来，一进门就大喊大叫：“吃冰棒哦，降降温，我请客。”

“李老师请客，快快分享。”慧慧嘴甜，一直叫我老师，拿了两根冰棒，递给小溪一支，单大姐也拿了一支，依然神秘的笑笑。

拿着剩下的，我故意放重脚步，走到办公室门前，仿佛才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一人递过去一支：“老同学来了，来得巧，吃冰棒。”

“才子啊，你怎么生意不当生意做？跑去买冰棒了？专门招待我的吗？”袁天成接过来，一口咬掉半块。

我揶揄道：“我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么晓得你要来？给你吃的是我的冰棍好不好？还说呢，把我甩到这里就再也不来看我了？”

“还要我来看你啊，我记得你说过，书是你的美人儿，六宫粉黛，三千佳丽，终日君王看不足啊。”

“难怪你不看书呢，看一个就够了。”本来这话要脱口而出的，可是只要一说，不就暴露我刚才听见他讲话了吗？我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对他说，“你是要游戏不要美人是不是啊？”

“呵呵，考上大学以后，我的美人们都打入冷宫了，最后不都让给你了吗？白白占了便宜还卖乖呀。”

我们两个扯西游，春桃已经悄悄地出去了，可能留个空间我们讲话吧。

我说了小夏的近况，趁机跟他说起，他母亲帮着联系的那些要月饼的单位，还要签个意向合同，他便于安排生产，到时候发货来。他照例拍着胸口说没问题，等小夏来了找他就是，但是不要到他家去找，打个电话他就到这里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朋友出点力出点汗在所不惜。

他问我在这里感觉如何？我说还行，就是赶上淡季没事可做，好像在这里混日子养老似的。他劝我不要急，说好事不在忙中取，慢慢来吧。然后就说外面热得不得了，还是家里有空调凉快，他要回去。

送他出门，发现老板不见了，他们是否在哪里约会？只有天知道。

这天半下午，只有文学区有两个看书的人，我随便抽了一本旧书，正看得起劲，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小夏回来了，提着行李，直接进店，兴致勃勃，说大功告成，终于能够在城里租房子了。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我给他倒了一杯矿泉水，抽条板凳让他坐在电风扇下吹凉。说他才大学毕业就忘了本，不是已经在城里住了4年了吗？他说不同，那是在城里读书，现在要在城里创业，以后就可以在城里买房了。

回去的成效不错，他设计的包装盒的封面已经通过了，还带来了一批广告单，把我给他理的广告词修改了一下，写在包装盒在外面。

他坦率地说：“我并没有说你给我的提议，我们是哥们，你也不计较这个，反正又不是专利，谈不上侵权，得到领导的赏识，能够租到铺面与住的地方，也给你减轻了负担是不是？”

另外，他拿来了欧盟的鉴定，证明他们月饼所采用的食粮，是饱含硒的，可以称之为富硒康月饼。

打断他的夸夸其谈，只问他的钱搞到没有？能不能挪用一点？

他马上支支吾吾的了，说厂里马上要投入生产，还要添加设备，扩大花色品种，资金也不充足。所有订的合同都是口头的，也没有交定金，还要需要一样样落实，任务很艰巨，还希望得到我的支持。

我马上知道情况不妙，他没有带来充足的资金，于是告诉他，我的生意很清淡，照这个速度，每天吃饭钱都挣不回来，还指望他带钱来，订购金庸作品的。

谈到钱的问题，他就像放了气的皮球，瘪了。说当初跟陈大伯约定的时候，要付他半年的房租，加上吃饭的伙食费，每个月2000，半年要12，000。但是厂里说，先定三个月的合同，所以只给了他6000，开了他两个月的工资1000块钱。

我问他，出差在外，每个月就500元工资啊？还是供销科长呢。

他说这是保底工资，其余的收入都要靠销售月饼提成。本来，我还指望着他最少带半年的租金来，我们给陈大伯说，单位只给了6000，省下一半，作为资金周转，现在却只给了一个季度，陈老伯那里是否通得过？还要我厚着脸皮去解释。指望他的钱汇三联出版社，那是没影子的事了。

“10％的提成不想要了吗？”我问他。

他很坦率：“没有支付的钱，我怎么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