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你真走运,遇到这么好的老板!”是是,小夏当着春桃的面拍马屁,我都觉得难为情。春桃不说话,像是没听见一样,把东西收一收,抽屉锁上,说她要到银行汇款。
但是啊,我要问清楚:“你是说,学生用旧的教辅材料可以拿过来换旧书?”
“新书也可以换。想想广告词怎么写吧。”她也不看我,只是把包往肩膀上背,却明明确确回答了我一句。
什么?新书也可以换吗?新书是她的呀,是书店里的呀,别人拿旧的书来,换书店里的新书,老板不吃亏吗?我把疑问提出来,她不为所动,依然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只要把折扣算对就行了。还要把广告写好。”
“是的,广告要言简意赅,让别人记得住,你看我这样行不行?”我想了几句词,“所有同学:旧书别当废纸卖,送到百川来,新书旧书都可换,不花冤枉钱。”
她点点头说行:“再加几行小字:暑假期间,百川书店竭诚为学生服务,不用的旧书,可以拿来换旧书或者换新书,每天早上8:00到晚上6:00营业。”
“怎么换法呢?”我还有些懵懂。
“我对大家一起说吧。”她走出门来,对书店里的人说:“请配合一下,要让淡季不淡,我们开展换书活动,旧书按质论价,最多3折,店里的旧书起码六折出售,新书不打折,旧书换新书换旧书都可以,顾客钱不够就补款。”
我的旧书也划到店里来了吗?还没提出这个问题,她已经转过身来脸对着我说:“收旧书的权限归你,把帐算清楚就是了。我去报社再做这个广告,这边橱窗上的广告赶紧写好。”
老板就是老板,说一不二,吩咐完她就走了,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决策是对的,就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我说小夏今天走运了,先付钱后干活,卖月饼还有第2份兼职,随便写写画画就能挣10块钱,只是亏了我,苦力的干活,又要洗两个橱窗。
他说我才占了大便宜,一分钱没花,就赚到2000块钱。这两份广告,都是在为我宣传呢。没话说,我抓紧时间洗橱窗,等两个橱窗都明晃晃、干干净净的时候,小夏的广告已经画好,等着我撰词了。
推销金庸作品集好办,直接写上“《金庸作品集》,作者唯一授权的三联出版社出版,数量有限,需要预定,12种,36本,全价688,预付款500,预定从速。”
然后再把换书活动的广告做出来,真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等到我们下班的时候,已经有两个顾客订了金庸作品集,12个孩子来换书了,有换教辅的,也有换文学作品的。
还有的拿来不合适,发现问题才便于纠正,我马上要小夏再写一张条幅,注明一下:“课本不换,小学教辅不换,破烂的书不换。”
到下班盘点的时候,新书增加了600多块钱的收入,我增加了一些教辅的旧书,也有100多块钱的收入。只是有点犯愁,过去收的都是文艺书、社科书,教辅书万一卖不掉怎么办?带动了新书的业务,会不会把我自己送进当铺里去?我没有提出这个问题,放在心里,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夏绘制了两张广告,闹着玩似的,就赚了10块钱,一个劲儿夸老板好精明,好干练,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能在书店里开个柜台,让他卖月饼就好了。我说他是白日做梦。
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回家,喝母亲熬的绿豆稀饭,今晚上增加一个人,母亲不知道,所以买了三块烧饼,两碗凉面,既可以当菜也可以当饭。
到我家以后,小夏打开他的包,拿出两个香瓜,放到我们家桌子上,说是带给我们的礼物。然后就提着他的包要出门,不用猜我就知道,他是给柳柳送东西去吧?他嘻嘻一笑,说小意思,宁少一村,不少一户。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包里不止两个香瓜,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也不吓人,大不了是农村的土产品。
再回来,果然,他的包干瘪了。
晚饭以后,我们再到陈老伯家里去,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老头子还有些不高兴,说原来说好,最起码要定半年合同的。
我把老人拉到一边去劝说:“这6000块钱,你一年也挣不到啊。”
老头说:“我还要管他吃住呢。”
“多个人多双筷子,500块钱一月的伙食费,你也不能太亏待别人啊,你老人家也应该加强营养,算着过吧。楼上反正空着,多个人多个人气,也不妨碍你做生意是吧?”
这一边我又要给小夏说:“陈大伯卖的小百货,你马上卖食品,只能把侧面的柜子让给他,上面的柜台货架都要重新洗得干干净净的,趁月饼还没到,你应该买两瓶白漆,把货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重新刷一遍。而且,总还要搞个招牌吧。”
他怪我没有早对他说,也没有在工厂请款,这些都要花钱的呀。
我问他农村里难道没有小店吗?不要办照吗?他说乡里狮子乡里舞,有几个瓶瓶罐罐摆就行了。反问我为什么没有证照?
我说,我是在书店里卖书,同一个品种,只是增加一项业务。他要在城里开店,规矩就不一样,一个卖食品商店,可能还要卫生许可证。他说乡里这些证都有,现在也谈不上开店,只是在城里设一个联络点,难道要重新办手续吗?
我也不懂,可能还要找袁大头,让他帮我们问一问。他说现在就去,我说不能去,现在他父母都在家里,像他们那种家庭,最不希望别人去打扰。
他就说,袁天成偏心,对我好,给我找一家现成的店,让我傍大款。他要这样也就好了,什么也不要烦神的。说我不好,给他找个老头子,还要自己刷柜台,刷货架。
我没好气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外面去看一看,租一间门面容易吗?2000块钱能拿下来,还要带你吃饭睡觉,还不满足吗?你怎么人心不足蛇吞象?”
两人又回来一趟,把他的东西搬过去。那边的楼上宽敞多了,因为不像我堆这么多的书,平常都没人上去,我还帮了他提一大桶水,让他把楼板全部抹一遍。说他回乡去一趟累了,早点睡吧,我这才告辞回到家里。
母亲已经上床睡觉了,我本来不想惊动她,轻轻往楼上爬。母亲在帘子那边却把我叫住了,说叶柳柳送了东西过来。我这才开了灯,看见昏暗的灯下,桌子上有两个香瓜,一包黄豆,一包蚕豆,另外还有一包酥糖。把别人送给她的东西转送给我们了?
“那个丫头说,她不要别人的东西,要你还给他。”
母亲不说我也明白,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但是看着让人窝心。别的不说,就在我们家吃住这么长时间,分文没付,就给我们带两个香瓜来。那一包酥糖是他们厂里的,一大包里有好几条小的,也没说给母亲几条,好歹也是个意思。
对面那个姑娘对他有什么好处?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人家还不领他的情,还要我帮她把东西还掉,对那么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真应该带过去甩到他脸上。可是,君子成人之美啊。所以我对母亲说,等会把东西送过去,劝劝小叶。
“儿子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对这丫头有没有意思?”
想到一头大汗,干脆洗把脸吧。我把水浇在脸上,一摇头,溅得四处水花,但是很坚决地说:“没有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是,这丫头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啊。”
“妈,你希望我娶她吗?”
“我知道,你眼光高,觉得她配不上你。”母亲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床吱吱咕咕地响,为她的叹息伴奏,“可是你不想一想,大学毕业又怎么样?照样没工作,也就一个卖书的,还卖的旧书,还不晓得,一个月能赚几个钱?可能,还没她的工资高。难得的是,这丫头勤快,她对你那么好,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说知儿莫若母,母亲怎么这么看不起儿子呢?以为我现在落魄了,就只能配一个服装厂的小女工?原来她可是明显排斥,还为那小丫头介绍对象的。现在这意思,就要说给自己儿子了,怕我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