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饕餮之士,嘴巴可是吃油了的,我没那么多钱打发他们呀!”
刚才卖书有两百块钱,我抽出来递给他,见袁天成要和秦科长坐一辆车子,趁科长绕到那边去开门,我把他拉了一把,悄悄说:“我们两个都是无产阶级,别宰得太狠了。”
他回头一笑很妩媚:“你放心吧,我们是哥儿们,怎么会要你们大出血呢?”
“我们两个都没带钱,”我对袁天成说,“很普通的一餐饭都付不起。”
袁天成说:“我垫付着,你们认账,以后还给我行吗?”
“那也不能点得太贵了哦。”
“当然当然,我带的钱也不多,肯定不大吃大喝,但是酒要好啊。”
东来顺老板认识袁大头,见面就点头哈腰:“呵呵,袁老师啊,你今天亲自来吃饭了?”
这才想起来,他可能经常是定这家菜的,都是往他家里送的,所以才说这样的话,他也大大咧咧地说:“我可是你们老客户了,要照顾点,价廉物美,我的同学都是无产阶级哦。”
他这么一说出来,三个工商局的面面相觑,科长就说:“算了算了,我们今天实行aa制,自己掏钱。”
小夏赶紧上前:“你们说哪里话?各位领导请都请不来,既来之,则安之,今天我请客。上次我不懂规矩,给你们执法找了麻烦,今天赔礼道歉。”
他说这话很勉强,但是滴水不漏,混几个月,也了解一些城市的规矩了,还是比较得体,也学得圆滑起来,当然,我看他那张面孔,脸拉得有一尺长,很不情愿的样子。
科长连连说得罪得罪,应该他们请客才是。当着老板和一些客人,袁天成乐呵呵地说:“既然你们赏脸,肯定是我请客哟,你们点菜,每人点一个,爱吃什么点什么。”
大家都说不敢当,哪一个敢点贵的菜呢?都挑便宜的买。只有天成点了他们的招牌菜,不怕老板不打折。
老板是个明白人,因为送过多次菜,知道人家是领导干部家属,就是不看袁天成的面子,工商局的人都穿着制服呢,也得罪不起。所以菜上得快,份量足,味道好,尤其是他们的漂鱼,是我吃到的味道最好的鱼了。
几个月的功夫,袁天成也改了些习气,知道我们的难处,除了一个主菜,其他人点的很简单。请客只要有一个主打菜光鲜,其它的都可以马虎点,这个漂鱼,可以说是江城一绝。大家都夸这家店铺,说清爽干净服务好,菜味道也不错,以后要经常来照顾生意。
老板更加高兴,跟着又送了两道特色菜,可能内心在祷告:少来一点为好,脸上哪里敢露出来?
我是不喝酒的,其余5个人都放开了喉咙,两瓶古井贡已经见底了,袁天成就说还拿一瓶来。科长说,哪能让袁公子这么破费呢?
这时候,大头才不当冤大头了,对身边的人拍拍肩膀:“放心吧,我请客,我同学买单,就是这个小夏。”
小夏穿得最寒酸,有个心善的说:“怎么能让他来买单?”
“因为他有事求你们,我小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哦。”上面的话承上启下,袁天成马上就把话头打开了。
小夏这才好意思张口,说:“是的是的,我们人微言轻,就让袁大哥帮忙,请了你们领导来,就是有事要求你们。”
酒喝得好,菜吃得好,答应的人也爽快,科长说:“有什么事说吧,只要我们帮得上忙。”
小夏扭头喊袁天成:“大哥,大哥帮我说吧。”
“好好好,我知道,求人难哪,我来帮你说吧。”袁天成当仁不让,扭过头就对秦科长说,“是这样的,我这小兄弟不是住在农村吗?毕业了,回去连路费钱都没有,还是我把书送给他,让他去卖几个钱,做路费回到农村去的。没料想,乡村教师都当不上,好不容易请客送礼,到乡镇企业当了一个供销科长,要打开销路,只有到城里来开个商店,可是他一无所有……”
科长就问:“既然厂里要他来开店,能不给钱吗?”
“乡镇企业有什么钱?他搞供销的,就是搞承包,销售食品提成而已。农村人政策水平差,才不管他怎么销售呢?总不能提篮小卖吧?那你们工商的、城管的,又要找他了。”
“哦,是的,是的,还是要有铺面才行,食品安全卫生更是要放在首位……”科长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
“说得好,领导干部是执行政策的带头人,”袁天成话锋一转,“不用说你们了,当初,我父亲我母亲都帮他推销了一些月饼呢,说支持乡镇企业,是改革开放的政策。我们行政部门都是为企业服务的,要为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扶上马,送一程。民营企业也是我们国民经济的基础,为他们服务,也是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添砖加瓦是不是?”
“袁老师很有理论,将来也是要从政吧?”
听到他们的恭维,袁天成毫不自谦地说:“家学渊博,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一点理论吧。”
科长马上表态:“既然市领导都这么关心乡镇企业,我们执法部门,当然应该为他们服务,如果要办什么手续,我们减免费用,市长肯定也是同意的,但是现在要我们做什么呢?”
“你们问他——”袁天成直指小夏说,“你知道,父母也不要我过问这些事情,所以请你们帮个忙。”
小夏被推了出来,不得不吞吞吐吐地说:“袁大哥再三告诫我,一定要合法经营,所以,所以我还没开店,就先要找门面,可是,我,我除了学校,对城市一点也不熟悉……”
“所以才要求助工商局的领导们啊,”听他讲得艰难,袁天成干脆直接了当说,“你们在外面执法,有没有被查封的、被没收的、被关闭的商铺?”
“那当然有啊。”那个胖胖的人说。
秦科长不好回绝了,说:“有是有的,但是,一般被查封的都要交给政府,交给公检法部门处理。”
“难道没有办不下去的?出售的?转让的?”我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插了一句。
另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突然想起来了:“真还有这么一家,因为经销烟花炮竹,被我们查禁,也没有别的经营,就要回乡下去,这房子正好要转租。”
小夏问多大面积?说有20多平方米,1楼1底。我一盘算,也有点担心,乖乖隆咚,恐怕要不少钱吧?
那个小伙子马上就打电话问。那边开价要4000块钱一个月,小夏伸了舌头,想在陈大伯那里,2000块钱还包吃包住,这也太贵了吧?
工商局的人说,现在在外面租门面,少说也要万儿八千的。这不在繁华地段,但是房子的成色还好,已经算便宜了。袁天成问他们能不能再便宜一点?他又打电话说了,最后又少了500块,说现在已经是最低了,不能再少了。
现在吃饭已经到尾声,我又插了一句嘴,说不能纸上谈兵,怎么样也去看看吧。
小伙子说,离这里不远,但是秦科长喝了酒不能开车,大家就走着去。
原来在二中的隔壁,我突发奇想:学生的生意还是比较好做的,因为现在只有他们才是读书人,如果把这里作为书店多好。
痴人说梦了,想都不敢想,现在的收入,一半的房租都付不起,哪能租得起门面?我的收入还不如小夏,他是卖食品的,我是卖精神食粮的,不看书不会死,不吃饭就要死,所以精神食粮永远廉价,比不上食物。
我们看了,门面不错,虽然不在市中心,但比我们的小巷子,人流量多几倍。楼下还有小厨房,小卫生间,楼上住家也挺好的,如果租下来,他的婚姻问题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