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自己脚上的那双鞋,心里又苦又涩,只说不是找她的,送本挂历来,希望你们能喜欢。见她不接,顺手放在桌子上就要走,就听背后传来女人悠悠的声音:“送本挂历算什么?不就几张纸吗?人家可是送我们一套房子的……”
出了罗家大门,我心里像塞了乱麻一样,脑海里涌现的一个个词都是结婚结婚结婚,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小伙子,是那个富二代,是那个有点才气的小画家,这不正是我希望的吗?
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见上她一面?
去参加婚礼?想都不用想——那好尴尬呀,大富豪家的儿子结婚,一定会大宴宾客,我们这些平凡之人,份子钱都拿不出手。
要见见她,也只是最后一份挂念,还看是否有机会了。
还有一份挂历,要送到左岸咖啡店去,方娜娜真不错,落落大方,活泼开朗,有侠女风范,想到这里顿时温暖起来。只是放寒假了,又在过年边上,咖啡店是不是还开门呢?她对我帮助真不小,这份惯例太寒酸了,好歹都是个意思吧。
我匆匆走去,突然眼睛一亮——她在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在我的眼里了,只有亭亭玉立的罗静柔,微微地笑着,给一个客人端来咖啡,又收拾了另外一张桌子上面的杯子,转身离去,亲人都像风摆杨柳,亲人的相依,又收拾了另外一,个个人的,杯子,转身离去,轻盈的像杨柳一般在我眼前飘摇,竟让我看呆了。
可是,她发现了我,却将目光漂浮而过,转到店堂后面去了。
“来,喝一杯咖啡吧。”方娜娜向我走来。、
“不了,我对你们的外国饮料不感兴趣,我是来送挂历的。”我对她说话,眼睛却在店堂里搜索,想再一次发现罗静柔的踪影,没见着,扬起手中的挂历,递过去,“瓜子仁心,感谢一年来对我的关照。”
她莞尔一笑,接过去展开来,扬起眉毛说,好漂亮,好雅致啊,四周环顾了一下,问往哪里挂呢?我又望着那拐角的书架,说就挂在书架的侧面。
她说没有钉子。我说有绳子也行,他拿了一根长长的细麻绳,我拴在挂历的挂钩上,然后从书架的顶上拉过去,再扯到书架一侧的窗钩上,挂得平平整整的。
“你的生活能力好强啊。”
“社会就是大学校,从你们这儿我也学到不少东西哩。”我往身后看过去,罗静柔又出来了,却始终在那边忙碌着,根本不朝这边看,但是我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看不到我。其实,看不看我不要紧,我只要看到她心里就舒服了,不知道还能看几次。
见我不眨眼地望着那边,方娜娜说:“你是把她得罪了,她不会再看你了……你呀,你知道她多难过吗?”
我吃惊地看着娜娜:“怎么,她跟你说了?”
“到楼上说好吗?”
她转身朝楼上走去,我依依不舍地扭转目光,跟着她上了小阁楼。
上面很简单,但是有一张床铺,一张书桌,还有两张椅子。我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小罗对你说了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杏仁一样的眼睛蒙上了迷雾:“你不知道她对你好吗?”
“我我……”我突然慌乱了,不知说什么好。
“难道你不爱她?”
这楼板可能不隔音,我的话说不定能传到底下,只能尽量压低声音说:“她在我的心中,就像天上的月宫里的嫦娥,只能是我梦中的倩影,我哪里高攀得上?而且,我也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的心思还要说吗?女孩子家的都很腼腆,只有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是哭着给我说的,她说你劝她出国,劝她嫁给那个画画的男孩……你就这么讨厌她?要把她赶得远远的吗?她在这里也不妨碍你……”
“妨碍我,妨碍我什么?”
“妨碍你和你们老板的好事啊。”
我被她说蒙了:“这从哪里说起呀?”
难道,就因为我租春桃的旧房子,就因为她生日送我蛋糕,就因为我们俩一起去进书吗?罗静柔为我动员她出国,不仅生气了,而且痛苦了,我真对不起她呀,可是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要否认,不就给她留下一份念想了吗?我不能给她幸福,何必拖累她呢?可是我为人的原则不愿意说谎,只有沉默以对。
她又追问了一句:“你真的跟你们老板好上了吗?”
我无话可说。她鄙夷地一扁嘴:“想不到,你还不如一个女孩子,她不攀高门,不羡慕财富,只求你们心心相印,那样的豪门都不愿意进去,而你呢?一个小老板就把你迷住了,我都恨铁不成钢啊……”
坐在椅子上,抱着脑袋,双手顶在膝盖上,只想把身子尽量缩小。
“你倒是说话呀。”她站在一边,踢了椅子脚一下,把我惊醒了,直视着她眼睛说:“我都是为了她好啊。”
“你是为了自己好吧?”
正说到这个地方,听到楼下有有人在喊:“静柔、静柔——”听出来了,这不就是那大小伙子吗?他跑这里来干嘛?罗静柔怎么又不答应他呢?跑来找茬子吗?
方娜娜跟着跑下去了。事关别人,我肯定不管,但那是我的心上人啊,也跟着要下去了,罗静柔已经走到前面,没好气地冲着大威喊:“你干嘛?为什么到这里来?”
男孩子嘻嘻地笑着:“我以为你在家里呢,跑去你不在,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还来当女招待呀?”
“你管我干什么呢,这是我的自由。”
“不对不对,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谁让你还来打工呢?十个咖啡店我们都买得起,还需要你为它服务?”
“这是我的自由,你不要管!”
“不行不行,我就要!你是我们曹家的人,不能让你来伺候别人。”罗静柔的声音越低,大威的声音越高,“走走走,我们回去——”
我当然什么都明白,可是我不能出面,留在楼梯口,静静地听着。出面是方娜娜,干脆利落地走过去,对小伙子说:“不要在这影响我们的心情,我让他跟你去就是了。”
小伙子被她哄着先出去了,方娜娜走到罗静柔边上,拍拍她肩膀,轻轻地说:“我的少奶奶,我们这里可请不起你,为了安静和谐,你还是回去吧。”
“就是回去,也不回他那里!”罗静柔突然冲着楼梯口说,“李宏达,我看见你了,你别躲起来,你送我回家去吧。”
这不是挺刁难我吗?我只好走下来,朝她拱拱手:“罗小姐,罗老师,我只是来送挂历的,你们的事情跟我无关,我,我要回家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
我的话说得真不够男人,可是又能怎样呢?已经见过她了,我见罗静柔仿佛被镇住了一样,也不言语,就像逃难一样扬长而去。
我不能留在那里,更不能送她回去,不知道大威听见没有,看见他站在门口,从他的身后大步走开。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曹家,就不能背信弃义,读过四书五经的人,懂得谦虚礼让,哪怕是我迂腐,我也不会去妨碍别人的婚姻。
回到家里,我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跑出来的,这是心里上火,头上冒虚汗。
母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给许多单位和关系户送挂历,跑累了。另外,我又说起了小夏他们的事,说想过年的时候请他们来吃团圆饭。
“请他们小夫妻两个?”母亲问。
我说不是,还包括他们的父亲,他们至今没有相认,这大过年的,应该让他们坐在一起,促进他们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