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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桌边站起来，我就告辞。如果是别的事情，春桃一定认为我是事先做好的应对准备，但这样的事，编造不出来，小夏歇斯底里的高喊，几乎让我的大哥大爆炸了。

她失望地站起来，还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找你？”

我没好气地回答：“我是他老婆的哥，我是他的舅子哥——”

骑着我的破自行车，出了小区大门，还担心时间来不及，又换成出租车，把自行车放在车的尾部，后盖箱盖不拢了，司机不高兴。我说到二中门口就把自行车取出来，还要接人的，还要往前开的，他这才不做声了。

到了小店门口，我让司机帮我把自行车取出来，自己冲进店里，就听见叶柳柳的呻吟，灯光下，她坐在楼梯上，靠着扶手，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小夏听到响动，像救星一样迎接我，急匆匆地说：“她，她下楼，去，去厕所，一脚踩，踩空，就，就就起不来了……”

“不要叫！司机在外面呢。”我把柳柳的声音喝令停住，一问没有跌断腿，就让小夏把她扶起来，赶紧上医院。

小夏说话这才利落：“出血了，司机也不让上车呀。”

“先扶她下来再说。”

柳柳也像有了勇气，扶着楼梯栏杆站起来，小夏到一边搀着，下了楼，走到地上。我不好意思也得看，她坐的那阶梯上都是血，她的睡裤上也血迹斑斑，连脚裸上都有血了，就是有长褂子大袍子，也掩盖不住啊，背没办法背，抱抱不动，没有哪个司机愿意让这样的人上车。

这时候要有个女人就好了，哪怕把我妈喊来，但是也怕来不及了，急中生智，问他们家有没有毯子。小夏说：“有，她父亲后来把她所有东西都送来了……”

“废话，我管它哪来的，赶紧拿来！”

他忙不迭地跑上楼去，跟着，扯来一条腈纶毛毯。我接过来，不由分说，把柳柳连脖子带身子带脚一起裹起来。小夏明白了，他抬上半身，我抬下半身，出了店门，司机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了？

“腿断了，上医院！”

我们两个把她塞进车子里，小夏返身去锁卷帘门，我的自行车要锁进去就好了，念头只是一闪，嗨，耽误功夫啊，也没来得及说，我就坐进副驾驶室，小夏也钻进车里了，忙喊司机开车。

看着计程表，我准备好零钱，放在车头上，停车推开门，又和小夏抬着那个被褥卷进了医院。放到急诊室的病床上，我尽到责任了，这才出来，在外面等候，就像打了一仗，浑身虚脱，看看身上干干净净的，想来也没有把车子弄脏，微微透了一口气，现在可以去看看我的自行车了吧？反正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了，正要转身离去，听到急诊室手术室传来叶柳柳的大叫，我的心又揪起来了。

可是我不能进去，即使他是我的亲妹子，我也不能进去，只有在外面焦急地踱步。

哭声？是孩子的哭声！声音微弱，但是持续不断。我突然放下心来——这是急诊室的手术室，不是妇产科的手术室，那就是说，孩子提前出生了！他们当父母了！但是啊，别高兴早了，那个当母亲的怎么样了呢？

正在担心，小夏冲出来了，高兴地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摇：“我哥，我当爸爸了，生个女儿，母女平安！”

我舒心地笑了，也将他的手连着摇摇：“恭喜恭喜！我要谢谢你啊！”

“谢我干什么？”

他哪里知道？在他电话我之前所受的煎熬，他家母女保全，我能全身而退，真是，巧到一起来了，都是好事啊，只是，为春桃悲哀。

他问我下面怎么办？我到是成了他的主心骨了，可我也不知道啊，反问他医生怎么说？按照医生说的办。

正说着，担架车推出来，要往妇产科病房送，叶柳柳躺在车上，脸色苍白，却发出微笑，边上还有一个小脑袋，我点点头，这才对小夏说：“你们忙吧，我还没吃晚饭呢，该回去了。”

小夏追着我跑：“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这里呀！”

“你当了丈夫，当了父亲，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恕不奉陪。”

我牵挂着自行车，打车又舍不得花钱，乘公交车回去，门口什么也没有了，我亲爱的车呀，是班长送给我的旧自行车，跟随我三年，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响，现在什么响声也听不见了，狠狠心，再买一辆吧！算是对自己富贵不能淫，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褒奖。

不过首先要犒劳一下肚子，先买了一碗牛肉面吃，然后再到刚刚开业不久的超市，158元，买了一辆最低档的，也比我的破自行车好骑多了。

自从有了新自行车，我的胸都挺直了，尤其是经过一中大门，门卫都客气几分，昨天上午还打招呼：“李老板啊，现在换自行车，以后就要换成小轿车了。”

可是今天不对劲，在门口，不仅没与我打招呼，还把我拦住了：“校长说了，学校内不准摆书摊，你回吧。”

“大老张，昨天上午我还来的呀，怎么，换校长了？”

“你走吧，校长没换，但是他的话换了。”他并不看我，眼睛对着办公楼，没有表情地说。

学生是欢迎的，难道有教师或者学生家长提意见吗？还有几个同学开了书单，等着我带去呢，怎么说不给进就不给进了？什么情况？我掏出大哥大，拨了袁天成的电话，希望他能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可是电话没有人接，这时候不是他上课的时间啊，懒猪，难道还没起来吗？以后再找他问问吧，死也要死个明白是不是？

没办法，我拿出几张条子，还有几本教辅教参，放到窗台上，脸上一定写满了谦卑，对门卫说：“大老张，麻烦了，这是几个学生要的书，班级姓名和书名都写在条子上，等袁天成来了，让他转交给学生。”

“他也不会来了……”门卫根本不接。

“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校长说的。”

昨天上午没袁天成的课，没有看见他，但是前天我看见他的，问他什么时候出国？他还乐呵呵地说，八字不见一撇，九字不见一钩，早得很呢。今天怎么就不来了呢？

就在今天上午，最后两堂课还是他的呀。这里问不出来名堂，但看门卫的表情，他不来不是什么好事，门卫是不愿说，还是根本不知道？莫非，这家伙犯了什么事儿？打架斗殴？他没那本事；嫖娼被抓？他好像也没这兴趣；考试没过关？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啊……

我只好把书拿回来，放到我书包架子上的纸箱子里，抬腿上车，还客气地对门卫打了个招呼：“谢谢你这么多日子的照顾！”

他依然呆呆地望着办公室楼，对我根本不理睬，我一下心凉了——坏了，袁天成遇到麻烦了，可是啊，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带着书跑回店里，怎么对店里人说呢？说学校不让我进去了，还惹两个姑娘笑话呢，单大姐都是很善良的。还是找个学校吧，想到班长，他在东关小学，小学生没钱，他们老师是不是要什么书？还有他们图书馆要不要进书？先跑一趟再说吧。

班长，现在是洪老师，年前才给他送了挂历去，我俩本来关系也不错，受到他热情接待，问起来他还笑，说他还没有爬那么快，还没到管钱管物的时候，不过对象是另一个学校的图书馆管理员，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进点书。另外，各个学校的考试卷子，那可是刚需。

“我们只卖图书，哪里有考试卷子卖？”

他说：“肯定有啊，上规模的学校，都是在外面买卷子考试，尤其是黄冈地区的考卷，小学中学都很受欢迎，我帮你问问校长，是在哪里买的？你们想办法进点货，只要价格公道，就到你们这里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