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曹家的理想已经成了现实,小夫妻两个正在做出国的准备,罗静柔的父母已经有了一套好房子,曹公子有了漂亮的媳妇和出色的翻译,似乎是圆满的结局,只是不知道那个关键人物,她幸福吗?快乐吗?如果坦然面对,为什么不能一起到我家来?
哦,他们两个来干什么?我还没搞清楚,只是这时候才发现,曹大威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长长的扁扁的盒子。
他坐到驾驶座上,方娜娜坐在副驾驶位上,我和大头坐在后面的沙发上,他们两个回头,隔着沙发背,我们就成面对面了。
袁天成没有忘记他们刚才说的话,迫不及待问,说他发财是什么意思?
曹大威先把盒子递给他,说他要完璧归赵,先让他打开看看是不是那两幅画。
我这才想起来,袁家还没有倒霉的时候,家里挂着许多字画,好几幅是山水,都是精品,我想曹大威是画山水的,就让他来观摩一下。袁天成献宝似的,把家里藏的字画也给他看。
他一下看中了两幅,说带回去临摹,袁天成爽快地答应了。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以后会发生那样的事——袁家被查抄。
我去帮他搬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四壁空空,那些画已经被没收了,只有这两幅得到幸免,不对,还有一张画,是牡丹,我送他国际影星的挂历,他就把那画送给我了,这个借给曹大威,现在还过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来发财之说?
袁天成打开盒子,展开画看了一下,说:“两张都是邱佳明的,没错。”
那天,是曹大威自己找的,我根本没在意,现在坐在他身边,探头看了个仔细,看得出来,虽然保存得不错,但颜色泛黄,国画山水有些年代了,听他报出名字,我吓了一跳,邱家明,可是民国时期著名的山水画家呀,因为要给曹大威补课,我恶补了一些有关方面的知识,才知道他的大名。这个差一点与张大千齐名的大画家,袁天成家里居然有两幅,那真是一笔财富啊。
“对了,所以可以靠这国画发财呀。”方娜娜说。
袁天成马上把盒子盖起来:“我都差点把它搞忘了。上帝保佑,这画被借出去了,没有被抄走——谢谢你把它还给我。”
曹大威趴在椅背上问:“你知道这一幅画值多少钱吗?”
“这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袁天成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把盒子搂紧了,“那就属于传家宝了,别问我多少钱,不卖。”
“不是方老板要,是我的老师看上了,他也是省内外著名的画家,一看上就是爱不释手,无论如何,想求得一幅也好,他可愿意出高价哟。”
曹大威的老师我也是听说过的,既是大画家,也是收藏家,当然有眼光,我对书画市场了解太少,便问他愿意出多少钱?
“我老师愿意68万买一张画。”
艺术品真是无价的呀,我知道,这已经是便宜了,可是不了解行情,不敢出声。袁天成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不用说怦然心动了。
方娜娜在一边悠悠地说:“如果在拍卖市场上,价格可能还高。”
“啊,不能到拍卖市场上去,”袁天成马上叫起来了,“如果我要去登记,别人一定会以为是有人行贿的,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再说了,我现在需要钱,迫切需要钱,他只买一张是不?我还保留一张呢。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我摇摇头笑了。娜娜问我笑什么?为什么又摇头?我说,正应的诸葛亮的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家伙穷疯了,天上掉金元宝来,非把他砸晕不可,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比范进中举还不如,简直不知道王二哥贵姓了。
他不笑,催促曹大威带他去见老师。
小伙子也很高兴,能够促成这个买卖,也算在老师跟前立了一功,问我们两个去不去?我和方娜娜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点点头,
画家比作家有钱,因为每一张画的价值不一样,有私人收藏价值,即使不能变卖,挂在家中也可以时常欣赏。作家写出的作品,即使出版,一篇文章卖个几千已经天价了,不能出版,谁也不会买底稿来贴在家里。书出版了以后,那怕印刷成千上万,一本书,出版社给个稿费,读者也不过花几十块钱就能买到,掉了都不心疼。
省内外知名的画家到底不一样,有单独的别墅,与曹大威家里的住房也不相上下。大画家须发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把我们迎进客厅,评价了那两幅画,说虽然有名,但也有瑕疵,只是自己偏喜欢而已。如果两幅一起出售,每一幅可以出70万,如果只出售一幅画,那就给68万。
袁天成把那个扁平的盒子宝贝似地捧在怀里,生怕飞了似的,再也不像在家里那样随便,马马虎虎就抱出来一大捆各种各样的画卷。此时一本正经说:“一张也要卖70万!”
大威的老师诧异地扬起眉毛,袁天成突然站起来说:“你要不愿意我就不卖了。”
“好吧好吧!”大画家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你明天来拿钱吧。”
“我现在就要。”
袁天成突然固执起来,是担心夜长梦多吗
我说:“谁家里摆这么多现钱呢?”
曹大威也帮他老师说话:“是啊是啊,我家也没这么多现钱的,都要第二天到银行取去。”
“不嘛,我现在就要,要不然我不卖了。”袁天成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又要站起来。
画家把他按在沙发上,柔声说:“好事不在忙中取,我找朋友凑一下,你等等。”
曹大威说,他父亲的公司可能有现金,打个电话问一问。那边曹老板说要到公司取,50万应该拿得出来,让儿子回来取。画家要和大威一起去,顺便再到儿女的家里去拿一点,凑70万不成问题。
袁天成把装着画的盒子放到我怀里,说跟他们一起去,跟着,让我们在这里等。
三个人坐着大威的车出去了,就剩我和方娜娜坐在他们家的客厅里,她瞪圆了杏仁眼儿问:“你那位老兄,怎么有点急吼吼的样子?”
“他是穷怕了,担心夜长梦多。”
“等几天就等不得吗?难道不知道,如果通过拍卖,可能他的收益更多。”
“你不知道,他家被封起来了,家里的财产都要充公。”我说了那天到他家看到的情景,那些字画肯定也是不义之财,如果公开拍卖,一定会被认定是别人行贿的赃物。这两张画不同,一看就像多少年前留下来的,不会是别人送的。
尽管我向方娜娜解释着,但画到底是哪来的?心里还是没底。只是说,袁天成娇生惯养大大咧咧,但他不笨,现在又是迫切需要钱的时候,可能都把这两张画忘掉了,现在突然出现,还能变钱,喜出望外,有多少钱是多少钱,70万也不是少数,能够把那书店买下来,还能买一套房子,目前的问题都解决了,实实在在能够扬眉吐气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热情爽朗的样子,实在可爱,不仅帮助了我,现在又来帮助他,我问,怎么知道他在我家里住?她说,是罗静柔推理推出来的:“静柔说你有一等人品,任何人有困难你都伸出援助之手,我很奇怪,是什么铸就了你优秀性格?”
“说不上什么优秀啊,书的营养抚育我长大,一不留神就善良而已。”我想想,实事求是地说,“任何好的书籍都是善良的营养品,就像金大侠的书,尽管在不可思议的武侠世界里,照样有人间大爱。”
“对了,你答应给我开讲座,讲金庸的小说,怎么只听楼板响,不见人下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