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带着客人走了,他的位置就我来坐,把两包书带到吧台上,一边打清单,一边算账。店里的客人不多,慧慧主动来帮忙,这丫头嘴快手也快,一边抱怨着前面的什么张大姐,一边赞扬着这一个诗人,说都像后面来的这个就好办了,一口气买两大包书,说是批发,我们也能赚15%,有的零售顾客较劲,唧唧歪歪的,有时候也要让利15%呢。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很快两包书价格出来了,也包扎好了,刚放在柜台边,就有人喊慧慧的名字,一看,是小坡。
还是记者自由,没到下班的时间,就能四处闲逛,还带了一个小伙子,伸手给我们介绍:“这是经济出版社的小赵,这是百川书店李经理。”
对于书店来说,出版社一直高高在上,现在能深入到我们这小书店来,我有几分意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胡乱寒暄,跳下高台,和他握手:“赵老师啊,荣幸荣幸,欢迎来指导工作。”
小坡自豪地说:“这是我大学同学,来看看我,我觉得你们书店应该和出版社直接沟通,就把他推荐给你们了。”
慧慧眼睛亮晶晶的,含笑感谢记者,但是跟着又说,经济出版社应该是卖经济类的书,与我们的书店没有多大联系呀,书店里从来没这方面的书。
“没有正好缺遗补漏啊。”小赵笑眯眯地把名片一人发了一张,连最靠里面的小溪也没有遗漏。在她监管的书架中间走了一圈,然后说也是社科类的,正好适合放在那里。
我看了看名片的背后说明:“在知识、文化、学术的绍介传播、昌明普及方面,为国家机构、社会大众及学界同人提供了充实丰富的理论养料与时代信息,成长为走在时代前沿的学术专业出版商和经济生活资讯提供商。”
“绍介传播、昌明普及”对我来说是新词,我想起,有人问过考注册会计师的书,问他有没有,他点点头说有的,拿出了一叠最新书目的介绍,慧慧接过去,翻着翻着,她先叫起来了:“呵呵,有财经小说、职场小说呢,我过去,最喜欢看梁凤仪的……”
我也发现了一些我们可以购进的书目,但我更关心是折扣。小赵说,直接从出版社购买的话,可以给我们65折。如果批量大的话,6折都可以。折扣就是利润啊,这对我们太有利了,我马上就在订书单上勾画起来。
小赵在里面的社科类书架上巡视,又在问小溪什么问题?小坡走过来轻声问我:“我给你介绍业务来,中饭总要解决一下吧。”
我苦笑着说走不掉。
袁大头偏偏跑了,与他的诗人朋友喝小酒去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说买手机到现在也没买,没办法与他联系,要不然,让那边添两双筷子就行了。现在让我招待,还没开过这先例呢。如果是销售,招待费从利润里出,也还说得过去。现在是买方市场,不在出版社买,可以到批发市场买,一次买卖还没做过,先要花钱,有点说不过去。最主要店里就这么几个人,一时也走不开呀。
我装作弄不清一笔账,让小慧来看看,问她以前店里遇到这情况怎么办的?慧慧抽抽鼻子,说女老板从来不和客户个别打交道。我说现在怎么办呢?她说有报社记者当中介,能给我们那么低的折扣,尽管还没有做生意,但是不会吃亏的。这些人也不是很容易见得到,既然来了,好歹要尽地主之谊,请客没时间,咱们送礼也行啊。让我给她100块钱,说分分钟就能把这事情办得妥妥的。
我给了她一张粉红色的票子,她像风一样跑出去,没过多久,就提着两个墨绿烫金字的大盒子进来,一盒给了小坡,一盒给了小赵,伶牙俐齿地:“北京来客,我们理当招待,可今天不凑巧,老板不在家,我们走不掉,瓜子仁心,送点小礼物吧。请记者帮我们招待一下,以后余情后感。”
小赵见盒子上有两个金晃晃的字是“猴魁”,问这是什么?
小坡也看出我们的难处,借这个机会哄抬一下物价,对小赵说:“这礼物可珍贵了是黄山尖茶之极品,久享盛名。别看粗枝大叶的,这就是它的特点,扁平挺直、鲜爽味醇且散发出阵阵兰花香味,这就是珍贵的太平猴魁,在茶博会上,拍卖价可是6万块钱一斤哦。”
“哦,我们这一盒有多少?”
慧慧对小赵嫣然一笑:“正是一斤装的。”
“哎呀,这么贵重,我可受用不起。”小赵说。
我把需要的书订好,然后盖了书店的章,交给小赵,连声拜托。
“他们的订书,你通通给六折就是了。先谢谢了,我带他吃牛肉面去,也是我们这个城市的一绝啊。”小坡趁热打铁,加了一把火,拉着小赵走了。
早知道牛肉面都能打发,花不了1/3的钱啊,现在却花掉100块,我还是有点心疼,又问慧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她一个同学开茶叶店,就在这附近。这个丫头真是机灵,既给我打发了客人,又照顾了他老同学的生意,一举两得呀。
两个诗人还没有回来,小坡就回来了,说已经把他的同学送到火车站去了,为我们书店可是立了一功。慧慧问立了什么功?
小坡说,100块钱就打发了一个客人,吃一餐饭最少要三五百吧,他帮着吹嘘那茶叶多么珍贵,给书店挣足了面子。
慧慧说:“你一个月挣几百块呀?口气那么大,花别人的钱不心疼,何况你还有一份。”
“我就是觉得你们礼物太轻薄了,把自己那一份也送给他了。”小坡解释说,“你们做生意的,要细水长流,要有远见,多买点他们的书,多卖点他们的书,利润大,赚到钱,给经办人员一点小恩小惠算什么?”
我接过话头说:“八字还没有见一撇,谁知道我们订的书他是不是有?什么时候把书发过来?我们是不是卖得掉?有了盈利才是胜利。”
“就是就是,”慧慧也在一边扁了扁嘴,“报社大记者还这么小气,给我们介绍个出版社的,就觉得了不得了,莫非,这么着急地赶回来,就是来邀功请赏的?”
“非也非也,”小坡嬉皮笑脸地说,“我是来看你的。”
慧慧身子一转,磨过脸去说:“我有什么好看的?脸上又没种花。”
“你可太好看了!”小坡凑过去说,“你的一笑,人类心跳;你的一叹,世界震撼;你的一站,交通瘫痪;你不打扮,都很好看;你一打扮,母鸡都忘了下蛋。”
“哈哈哈……”店堂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慧慧被取笑了,生气地追打他,小坡赶紧跑,差点儿和袁天成撞个满怀。袁天成一看是慧慧闹事,马上板起了一张阔脸:“书店文明圣地,怎么打打闹闹的?”
小坡马上站住,喊了一声:“袁老板,上午带个出版社的人来,你老先生不在,人家给你们的书只有6折啊。”
“哦,是吗?谢谢大记者了。”袁天成又转成弥勒佛一样的笑脸,“现在有事,等会再来谢谢你。”
跟着他进来的是诗人朔黄,结了账,一个肩头扛一包书,高兴地和我们道别,说他以后每个月都会来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壮实,再被两包书压得弯了腰,我连忙给他喊了一轮出租车,看着他绝尘而去,我有几分伤感:“诗人养不活自己,还要靠卖书才有饭吃,真是悲哀啊。”
“可怜可怜,”大头也动了恻隐之心,“你真不晓得,他的诗歌集是自费出版的。”
“我怎么不晓得?猜也猜得到啊,”我说,“现在写诗的人,比读诗歌的人多许多,卖给谁呀?”
“人家这么仁义,我们好歹也要帮忙啊,他把这5本诗歌摆到我们这里了,想办法帮他卖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