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莫非她是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还是被她听见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咬破了螃蟹的大钳子,居然在桌子上摆了一个蝴蝶,然后笑嘻嘻地说:“记者先生,多给我们介绍点业务,等我们办喜酒的时候,一定请你喝酒,而且不收你的红包。”
小坡一点儿不囧,把巴掌一伸:“做个广告500块,把你刚才收到的红包拿出来吧。”
方娜娜十分大方,掏出红包,往他手上一拍:“广告词你给我们拟啊。”
“你们怎么谢我呢?”
“广告提成高得很哩,还要我们谢你吗?。”
这丫头,门儿清啊!还没容我说什么,小坡捏着红包对我摇摇手:“你们慢用吧,我吃饱了,要采访去,还要给你们做广告去了,还要给你们拉客户去了——”
我只觉得脸发烫,轻轻问:“这样行吗?”
“你说哪一点不行?”她这么一问,把我问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反过来问我,今天的主持有没有什么破绽?说还应该拟个程序出来——还真当生意做了?
“怎么?你不乐意?那我找别人做搭档了啊。”
我连忙否认:“不行不行,别人已经认同我们了,说我们珠联璧合,是不是天合之作的意思?”
“你说呢?”
“饿死了饿死了,累趴掉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袁大头和慧慧来了,他们已经把该敬酒的都敬过酒了,该做的程序都做过了,正该歇歇来吃吃喝喝。
一连几天都在忙:腊月二十八,和方娜娜在讨论怎样主持婚礼的事情;腊月二十九,是大头他们的婚事,都忙到很晚很晚,回家的时候尽管轻手轻脚的,担心讲母亲惊醒了。但是听到她房间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她睡得不安稳,赶紧回到自己房间,悄悄躺下了。明天一大早又要出去,都没有和母亲打个照面。
一直到第三天早上,大年30了,书店也放假了。
前几天累了,多睡一阵吧,昨天晚上在婚宴上吃了不少东西,肚子也不饿,就让母亲多睡一会儿吧,所以,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亮了,我还赖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阵。
还没到吃中饭的时间吧?就听见客厅有动静,而且声音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揉什么东西。
春节是全国人民的假期,各个工厂都放假,打工的都回老家去了,也没有人借书了,母亲也该多睡一会儿才是,但是听到她在忙碌,而且在饭桌上忙碌,是等我吃早饭吗?
我不能不起来,走到小客厅里,一看,果然是母亲,大方桌擦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有一大团面团,母亲在揉面。怪不得喘气那么沉重呢,这是个力气活。
我马上把手脸洗好了接过来,像是孩子时候玩泥巴一样,一边揉着,一边抱怨母亲,说只有两个人了,要忙什么呢?
她说包饺子,我说,也要不了这么多面团啊。
母亲露出慈祥的笑容,瞥了我一眼说:“现在环境好些了,这个地方也宽些敞了,买到了芝麻,一直想给你做你喜欢的吃食。”
我问是什么?小时候?那是20多年前的事,太遥远了,我已经忘掉了。
“你忘了?你最喜欢吃的是麻叶,说又香又甜,吃了麻叶好过年。”
我想起来了,那是一种面食,没有发酵的面放糖之后,擀成薄片子,上面撒点芝麻,切成菱形的块块,在油锅里炸成金黄的颜色,真的是又香又甜,在外面都买不到。
至少有十几年没有吃到过了,想着咽了一口口水。
母亲欣慰地笑了:“我说呢,你咽口水了吧?奔30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我马上分辨:“妈,我才24周岁,离30岁还有6年呢,怎么就奔三了呢?”
“嘿嘿,一过年你就25了,四舍五入,你不就奔三了吗?”
我把面揉好了,他让我分成两团,一团里面放糖放芝麻,然后她擀成薄薄的片,再切成菱形的块。然后我如法炮制,她就去厨房油炸。
那东西是泡货,油炸以后,卷着的折着的,七歪八扭,很占地方,等把桌上的面片弄完,油炸以后,已经是满满的一脸盆。
我抓着就要吃,母亲打了我一下手臂:“不要性急,稍微冷一下才脆。”
她让我泡两杯茶来,我们一个人一杯,然后就把那一脸盆麻叶放在桌子当中,还装了一小碟子香菜过来,说这是我们的早饭。麻叶当饭,香菜当小菜,热腾腾的香茶,从来没这么奢侈过。
过去是没钱,后来是没有油,再后来是没有心思。现在的过年已经敞开供应,花生瓜子糖果,我每样都买了一些,但是就没有麻叶卖。我看看桌子上的小闹钟,正好9:30,大年三十的早饭就这么吃了,但是吃得很香,童年的味道,母亲的味道,也就是幸福的味道。
“好吃吗?”母亲这才问我。
这个时候的麻叶已经卷曲了,一碰就碎,面食的甜,芝麻的香,混合在一起,进入口腔,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又香又脆。
“好吃,太好吃了,吃了这个,中午不用吃饭了。”
“可不要吃多了,还有饺子哦。”
“那我们就不多吃,留点肚子吃饺子吧。”
收拾了桌上的东西,用一个饼干筒把麻叶装起来,说以后早上来不及吃饭就吃这个,抵饱。
最费时间的是包饺子,但是今天什么事儿都没有,与母亲相伴一天,是儿子应尽的孝顺,
母亲从厨房端了一盆子饺子馅儿出来。
“包饺子喽——”我大吼一声,仿佛回到了童年,包饺子的次数,比油炸麻叶多,不仅坐在一起的漫长功夫,还有好吃的,比麻叶还好吃,因为饺子里有肉,包在面皮里特别鲜,那可是是一顿美味。
包饺子那个时候,我母亲心情最好,有时候给我讲故事,有时候,是我讲故事给他听,何况多是过年的时候,一年忙到头,只有包饺子的时候才最清闲。
一直到坐下来包饺子,才真正安定下来,开始是母亲擀面皮,我来包饺子。不管怎么努力,我包的饺子都是躺着的,有时候还合不拢嘴。母亲说,放到锅里一煮就破,那就不好吃了,所以我们换工。
母亲教我,怎么把边皮擀得薄一点。虽然过去也干过这种活,那个时候心情很浮躁,母亲只让我干一会儿,就让我去看书。去年,虽然我已经毕业了,已经不需要看书了,也不需要赶作业了。但是,去年过年情况不一样,小夏和叶柳柳回娘家,叶老板不接纳他们,要到我家来过度,所以没有包饺子,只是做了许多菜,最后还打包给他们送去的。
今年好了,别人的事与我们不相干,我气定神闲地擀面皮,渐渐上手快了,她包得也快,与母亲配合默契,这时候她才问我,为什么两天回家都晚了?我就跟她说袁天成结婚的事情,说我在当中穿针引线,他们两个速战速决,最后,我给他们主持婚礼,也没有出份子钱。
听说我在帮别人的婚事忙,母亲有些气不顺了:“还好意思笑!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们宿舍里,三个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快会跑了吧?你自己呢,连个对象都没有,天天忙到深更半夜的,不知道母亲为你着急吗?”
我还是那个话,劝她,什么都会有的,不在这一时半刻。
“你总说会有的,总要给我一点影子吧,连个对象都还没有,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好歹生活不愁了,你每个月也能赚点钱,我每个月也能赚点钱,这个房子虽然是租来的,但是布置一下也可以做新房,为什么还不谈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