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电话拜年(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38 字 1天前

郑科长似乎有意思,母亲什么意思呢?我真不懂她的意思,她更多的话是让我们多吃一点。

一直到年夜饭吃完了,郑科长要到厨房洗碗,我坚决不同意,结果还是母亲去洗碗了。一看时间已经8点了,郑科长突然说:“春节联欢晚会快到了,我家有电视机,搬到你们家来,大家一起看吧。”

母亲是喜欢看春晚的,可是我们家没电视机,只有对门的柳柳家有。大年三十晚上,柳柳来接我母亲去看,但是她父亲在家里,母亲只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头昏想睡觉,我知道,她忌讳叶老板。

大年初三,叶老板上班去了,柳柳没有上班,电视重放,我母亲居然去看了一个上午。现在能够现场看直播,母亲似乎有几分向往,我灵机四动,说:“搬来搬去太麻烦了,还有,我们家没天线,接收效果也不好,妈,你到郑科长家看去吧。”

“哦,不要的……算了,这么多年没看,不也过去了吗?”

“今年节目好看,我看到广播电视剧的预告的。”他盯着母亲,温柔地劝说,“反正按规矩守岁,也要零点以后才睡觉是吧?晚上吃那么多,睡早了,也不消化啊。”

在他的动员下,我也觉得应该改变一下生活了,过去的守岁,都是母亲缝缝补补,不是补衣服,就是补图书,今年为什么不能看看电视呢?

明年我就可以买一台电视机给母亲看了,今年还是借光吧,最主要让他们相处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共同语言。另外,我也想深入到他家去,看看他的生活习惯怎么样?

于是就说:“妈,我们一起看吧,我也想看春晚啊。”

他领个头,我跟在后面,母亲跟在我后面,外面有积雪,但是邻居家门前干干净净的。

家家关门闭户,也没在意我们串门。进入到他的家中,跟我们家一样大的单元,2室1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带回去的一碗饺子,也用罩子罩起来了,放在茶几上了。

他的堂屋不像我们家有书架,有吃饭的方桌,是按照西式客厅的办法,摆的是沙发茶几,茶几的对面是电视柜。他让我们娘儿两个坐长沙发上,他坐在一侧的短沙发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自己一个人吃饭,就在茶几上将就了。

茶几上面已经摆着瓜子花生,他又拿出来一个电热取暖器,通电之后,客厅里暖融融的。他一个劲让我们边吃边看边烤火,还体贴照顾人呢。

开了电视,主持人已经集体亮相了,一个个节目看下去,我们都兴趣盎然。郑科长喜欢独唱节目,是因为生活笑声太少了吧,母亲喜欢小品,尤其是赵丽蓉上台,一边唱着一边演着,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高兴过,心里喜洋洋的,觉得这才是生活。

开年以后无论如何要买一台彩电,让母亲在家里享受享受。潘长江的小品播放时候,正唱着“妹妹门前一条弯弯的河……”手机响了,于是朝他们两个点点头,说我出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是一个稚嫩的孩子声音:“李叔叔,跟您拜年了——恭喜发财,祝您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小谷啊。”我听出来了,“你来点新词好不好?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是我们学校的标语,也不新鲜啊。”

我哈哈笑了,告诉他,已经把他的门对贴到书店的大门两边了。而且特别标注,是6岁的孩子写的。

“真的?我明天看去。”

我问:“给小坡叔叔打电话了吗?他可是你的贵人。”

孩子认真地回答:“我先给您打电话,因为没有您,我还不认识他呀。”

这孩子真懂事,懂得感恩的人一定都好运。他的电话刚刚落音,下面的电话就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提前拜年,他们从哪里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呢?

哦,那一次同学聚会,编写了通讯录,等我有电话的时候告诉了班长,班长一定告诉他们的。生意靠的是人缘,人脉很重要。

我回家去,找出来那些号码,也给几个同学打过去拜年。还没有打完,鞭炮声响起,已经进入新的一年了,我的开门炮呢?还剩一挂,拿出来炸响,希望有一个美好的新的一年。

放完鞭炮,母亲回来了,我向她深深鞠了一躬:“母亲大人,新春康乐!”

“你这孩子,趁着打电话出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像话吗?”

“没有大灰狼把你叨跑吧?”

看到我的鬼脸,她突然脸红脖子粗,转身要走,我伸出巴掌去要红包。她在我的手掌上拍了一巴掌:“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红包?”

我说:“我的所有收入都交给你了,我也要点零花钱花花呀。”

母亲进了她卧室,跟着拿了一叠子钱出来,放在我手上:“好,给你1000块钱,作为你的活动经费。”

“什么活动经费呀?”

“谈恋爱呀,也是需要本钱的。”

我抽出一半,放在她的手上:“妈,我也给你一半作为本钱。”

母亲害羞了,把钱往我手上一塞,从这里转身回到卧室。

我知道,他们相处还算融洽,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吗?

而我呢?开始了没有?从哪里说起?今晚上最少有20多个电话了吧?但是少了两个,在我的思想感情中最重要的两个:一个远在异国他乡,这个时候,是她的白天——应该是中午吧,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中国传统节日当中最重要的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时刻,她一定会给父母打电话的,向他们拜年,这是人之常情。

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呢?没这个必要——哪怕她想起来了,也有这样那样的忌讳。她是个稳重的人,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另一个呢,不是不稳重,是非常活泼,非常开朗,按道理说,她要给我打电话的,可直到我上床,都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有可能,我的电话不断线,她的电话打不进来,要明天早上打,因为明天才是拜年的正日子,今天晚上打电话来的,都是急性子。刚停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她的电话来,我完全可以打个电话过去。但是,这么晚了,她应该睡觉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鞭炮像机关枪一样,还有一阵阵的冲天炮,令人怀疑是战争年代,而且是最大的战役。

都是那些守夜的人,看完了电视,也睡不着觉了,没办法打发时间,然后就放放烟花,点点炮竹,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在过年,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有钱,他们发财了,可以肆无忌惮地烧钱——这些人真是人傻钱多,为什么不去救济灾民?

想到这些,愤愤不平,好不容易睡个觉,又被更激烈的鞭炮声惊醒了,其间还有敲门的声音。

我和母亲同时走到堂屋,她看我出来就回去了。我打开门,眼前一片红光,居然是方娜娜,穿着一件大红的羽绒服长袍,笑眯眯地望着我。见我衣冠不整的样子,学古代女子,道了一个万福,口气却是港台腔调:“李先生呢,起得早啦,给你拜年啊。”

现代服装,古典礼仪,中国方言,我心里纳闷了,不用说古代了,就是咱们民间,也讲究的是初二拜年。大年初一,许多人都还没起来,她一大早跑到我家来干嘛?

我让她先在客厅坐下,拿瓜子花生倒开水,然后进去把衣服鞋帽穿好了,这才出来问她。母亲也穿戴整齐出来了,听到我们两个在寒暄,就说给我们煮五香蛋。

“不要不要,我早上吃过饭的。”她马上起身,抱拳作揖:“阿姨,给你老人家拜年——祝您越活越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