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意思了，为了完成我的小目标，不敢冒充大头鬼，违心地说：“好吧好吧，下回我请。我也不作陪了，带了饭到书店的，我有事要走，那就让你破财了。”

“要走？门儿都没有，”三老板一把拉住我，“不要临阵逃脱。”

我说上次被他灌了酒，几天都不舒服。

他说今天有喝酒的人了，不要我喝酒，陪着喝茶都行。

我们4个人只好一起出来跟着他走，三老板到底阅历丰富，找到一家规模不大的饭店，大排档的价位，中等饭店的规模，墙上的价目表红艳艳的，三老板让小赵坐的位置，正好背靠着价目表。

四个人点了6个菜一个汤，一瓶酒他们三个喝。小赵见到老同学，与小坡有说不完的话。

三老板坐在我旁边，等他们两个讲话的时候，趁机问我到武汉订书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怎么搞得一个书市都沸沸扬扬的？

我问他听到了什么？

“风波闹的还小吗？”他一一道来，“书被新华书店拿去了，送过来的书又不成样子……”

真是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难怪，到书店来的顾客，都是流动的传声筒，这一家去了去那家，别家的信息不也带给我们的吗？但是七言八语的，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把窝心的事说出来，三老板直拍自己脑袋：“哎呀，你怎么早不问我呢？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指的就是那家伙。南方书店，姓庞的老板，块头大，很狡猾的。”

“你怎么早没告诉我呢？”

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吗？临出发遇到点事儿，哪来得及告诉你，也没预计你一定会去他家呀。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一般都不去第2次。哎呀，着了他的道，下面怎么处理呢？”

小坡和小赵正说得津津有味，见我们表情不对，问什么情况？

我气得不想再说了，三老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两人也气愤填膺。

两人都问我为什么不找老板？

我说，无论怎么都联系不上，要么就不接电话，要么接电话的都是他老婆。

“可能对方是来电显示，见到你们的区号存心回避，就是不接电话。”小赵见义勇为，“我是北京区号，我来打打试试看。”

他二话不说，拿出了他的手机，用纯净的普通话问：“喂，武汉南方书店吗？我是经济出版社，我们有一批畅销书，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感兴趣，折扣很不错的哦。”

接电话的，还是那女的声音，问是什么书？

小赵问：“你是老板吗？”

女人说是的是的。

“不对呀，”小赵机灵，到底走南闯北的人，马上就有应对的办法，“不对呀，过去我联系过一次，很粗犷的男中音，还说的是普通话，请他接电话。”

“好的，好的，我让他接电话。”看起来，找他们的不止我们一家，一定亏待了许多人，老板干脆不出面了，全部由他女人来作答，迫不得已才接电话。

没一会儿，那带点沙哑的男中音响起来：“经济出版社吗？我们过去没有打过交道啊。”

“哦，庞老板，贵人头上多忘事，我问你要不要我们出版社的书，话音才起头，你就把电话挂了。”

这种情况，哪家店都会发生，哪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对方不疑心了，问有什么事？

小赵说：“这样的，我是经济出版社的业务员，专门批发我们出版社的图书。”

那庞老板不是很感兴趣：“我们以文艺小说为主打的书目，从来没进过经济出版社的书。”

看对方要放电话了，小赵连忙说：“我们也有小说啊，才出版的财经小说，比如说梁凤仪的……”

“哦梁凤仪的，有她最新出版的吗？”

“当然有，现在正是改革之年，市场经济主导，经济出版社的书，大家都喜欢。”

“什么折扣啊？”

刚刚把他胖老板胃口吊起来，小赵突然把话锋一转：“你们是南方书店是吧？好像有人说，你们的信誉不够好耶。”

“哪有这话？是谁造的谣？”对方突然提高了话的分贝，可以想见，那庞然大物怒气冲冲的样子，像一头发威的北极熊吧。

趁热打铁，我正要接过来说话，我的手机响了，为了不打扰他们说话。我拿着手机到外面去接听。

来电话的是吕老板：“小子，没事就不联系我了是吧？有事才来找我，你是不是太实用主义了？”

我叫苦：“我的老师唉，不就为南方书店怄气吗？那批书注定了多灾多难，开始是书被新华书店提走了，好不容易搞回来，又给我发一堆乱七八糟的书，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再三找不到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是啊，是啊，我知道，我不给你摆平了吗？他如果还想和我做生意，不会赖你这个账的，你直接跟他联系吧。”

吃了半颗定心丸，我走到里边去，小赵还在给老板打官腔，说有人反应，把人家的书发错了，你们给那书店塞进一些乱七八糟的私货——

那边沉默不语，我接过手机说：“庞老板，你不要回避，你不要不认账，我是湖城百川书店的，我可没少付你一笔钱，你亏待了我们……”

我还是太软弱，我还是太仁慈，本来应该大骂一顿，严厉谴责他们的商业诈骗行为，可是居然说出亏待这个词，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是我太客气了？是小赵有电话在先？还是他接到了吕经理的电话，可能会有断货的危险？短兵相接，他没办法回避，哈哈一笑，解除尴尬：“没有没有，我前一阵子出差去了，家里人不会办事，乱扯一气，我先问一问，价格是对的吧？”

关于价格，慧慧也不知算了多少遍，骨头渣子都换算出油了，分毫不差，连书的数量都是对的，只是有一部分书名字不对，书的品位不对，说的内容不对。

我于是实话实说，他却轻飘飘地说：“这不就不错了吗？”

“怎么可能对呢？有一小部分都不对……”我又理论一番。

小赵听得不耐烦了，凑到耳机边说了一句：“对于不守信用的人，以后哪个出版社还给你们做生意？”

庞老板这才改口道：“唉，都怪我不在家，底下人不会办事。”

“不是底下人，是你家里人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蠢婆娘，把好事办成坏事了，有的书找不到那么多数量，就拿别的书来凑，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不说对不起的事，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按照规矩办，我们的书是从来不退回的。”

“你明明知道错了，错了还不改正？立即马上，给我换一批书来，我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我不要盗版书，别把我们书店的名声搞坏了！”

“哎呀，到底是谁在坏谁的名声呢？你把我们的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连北京经济出版社的知道了，让我以后怎么做生意啊？”

“别说那么多废话，给我换别的书！”

“这是我们的原则，真的不换书——换书你也划不来，就那两件书……”

我打断他的话：“不对，不是两件，是三件。”

“三件书也不过100多本吧，本来就有折扣在里面，你寄过来的路费可要花不少哦。”

“包退包换，运输费还要我们付吗？”

“国有国法，店有店规，按规矩都是这样，要换书的都要付运费。”

对这样厚颜无耻之人我真是气得牙痒痒，可是不知道怎么对付才好，手机真是个铁疙瘩，否则都被我捏碎了：“你们搞错了，应该你们付运费！”

“不是我搞错了，是我店里别的人搞错的。”他继续狡辩着，“你想，我们重新寄书给你，又要花运输费。三件书才5折，我还让了你两个扣，就是48折，值多少钱呢？来去运费折腾一下，不是让我们伤筋动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