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脚踩两只船？另外有约会了？”

我懒得和他啰嗦，天热，吃冷的，到前面去，坐到窗台上，一边吃饭一边监视。

夏天好多了，人都穿得单薄，要藏着掖着，把书带走不太容易。看着这么多书，看这些书架，还包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店员，想很快就要和他们分手，却并不留恋，告别旧的事物，实际上是新生活的开始，那是我梦绕情牵的理想啊。

可惜没人分享我的快乐，就连方娜娜也不能告诉，连母亲也不能告诉，因为她们的计划和我相悖，自己做自己的事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何况，我要对他们说，一定会追问钱从哪来的？母亲会担心钱怎么还，甚至还打主意，不要回迁了，能够拿20多万，可以给我买房子成亲；娜娜心里肯定有疙瘩，既然筹备到钱，为什么不先办最紧急的事情？

但是对我来说，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把书店开起来，男儿有志，先立业后成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提前一个小时出了书店，我先到新华书店去。一条街都是书店，干嘛要往那里跑？我要为罗静柔选一本书。附近这么多书店，也可能哪家书店都有，但是他们都跟我认识，自己还没有结婚，为什么要买这样的书？左邻右舍的，问起来，不好说，还是跑远点吧。

新华书店专门有一个架子，陈列着许多妇女保健的书。挑来选去《产后体质调养》这本书不错，翻看了一下内容，正是我需要的，赶紧买下，塞进我的包里。

正是下班高峰时间，挤公共汽车耽误时间，我干脆大步流星往家里走去，走出一身汗，比往常还提早回家。母亲说，晚饭烧好但菜没有烧好。我说不吃饭了，等会回来吃。

她问我是不是到方娜娜那里去，等她烧两个菜带一起带去，我说不是。母亲生气了，是不是嫌自己没来得及把菜烧好？不吃饭可不能出门。我说我有事，是回来打个招呼的，可能要晚一点回家，不要等我吃饭，母亲还是问什么事？

迫不得已，我说是书店的事。

我没有说谎，的确是书店的事，是我自己的书店，更是大事，想想也心酸：帮春桃办书店；帮袁天成办事件；帮小夏办书店，他们都办好了，我自己该有个书店了。

第一次给自己办书店，怎么能不积极一点？下班高峰期间，等车不如走路快，紧赶慢赶，走出一身臭汗，赶到罗家，已经快到7点了，好在还没有超过那时间段。敲敲门，这才开始酝酿，见到她父母怎么说？

片刻功夫，门就开了，是罗静柔自己开的门，我突然紧张起来，怎么，她父母不在家？我有一点兴奋，但是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问了一声：“怎么你来开门呢？你爸爸妈妈呢？”

她并不作答，莞尔一笑，把我让进家里，让我坐沙发上。我又问了一句：“罗伯伯他们呢？”

“你找他们有事吗？”

我慌乱地回答说：“不是不是，就你一个人在家？”

“是啊，所以我叫你这个时候来呢。”见我傻愣愣站着，一个劲儿让我坐，为我胆小的模样觉得好笑，干脆给我解释，“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孙子结婚，他们吃喜酒去了。” 我终于松一口气，难怪这个时候叫我来，她也要将这件事隐瞒他人，只愿意我们两个知道。我心里一阵惊喜，跟着又忐忑不安，没有人的时候男女相见，这不是幽会吗？这是那些古典的，尤其是欧洲小说当中常有的情节，顿时手脚无措，又轻轻问了一句：“你孩子呢？”

“你找我儿子吗？”她递了一杯凉开水来，抿着嘴一笑，让我耳根发热，然后热度蔓延到两个腮帮子，像做了见不得人似的。

“你坐下啊，傻站着干什么？看你满头大汗，先喝口水吧。”

我已经接过了水杯，还依然推迟着说：“不不不，你忙你忙。”

看这话说的，也不在时间点，也不在情理上，我是来干什么的？可是不便开口，但还是坐下了，坐在沙发上。屋里开着空调，冷风朝沙发吹来，身凉心静，放下提包，才想起带来的书，从包里拿出来。

书很厚重，还是精装的，粉红色的封面，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丰满而苗条，恬静而妩媚，就像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像成熟的桃子一样饱满，鲜艳欲滴，让我心猿意马，捧着书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嫣然一笑，接过去：“这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是的，秀才人情纸半张，这不止半张纸，厚，这么厚一沓呢，我觉得有用，对你有用。”

“说些什么？”她摸索了一阵，翻看起来。

“你看你看，前面有内容介绍。”我站起来，指着书的前言，“在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月子期间，怎样才能调养好身体，恢复健康与美丽呢？妇科专家结合多年的问诊经验，将月子期间需要注意的五大问题一一解决，新妈妈们可以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找到适合自己的调养方法……”

不像那一天我们来，她穿得很随意，就是一件松垮垮的孕妇裙，今天知道我来，她一本正经穿了衬衫，米黄的衬衫包裹着她丰满的躯体，曲线玲珑，散发出醉人的芬芳，有抗不住的诱惑。我的手心都是汗，我的背上也被汗打湿了，我的额头上一定也淌汗了，我闻到了自己身上汗的臭味儿，不能亵渎了我心目中的女神——突然清醒过来，后退一步，赶紧又坐到了沙发上。

喃喃地说：“那天，那天只为着孩子，其实，其实你也需要，更需要调理……”

“好了，不说了，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我最想说的话，“其实，不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想着……”

“心知肚明，不要说了。”她像是要与我保持距离，后退一步，退到了餐桌边，一只手扶着桌子，轻轻地说，“只要你……心里装着我，我就知足了……更何况，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没什么可抱怨的，只希望，只希望你好……”

我差点喊出来了：我当然心里装着你哦，哪怕娜娜对我再好，我也磨灭不了你的影像，用什么来表示我对你的一片深情？

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更想站起来，张开手，给她一个拥抱，好难得的机会呀！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在沉重的呼吸中，我闻到了自己的一身臭汗——啊，我不能，我不能，不能破坏我们纯洁的关系。我强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把手揣进裤兜，捏着自己的大腿，使劲掐了一把，控制了自己的欲望。

正要说什么，孩子哭了，哭声传出来，她转身就走，把我甩在沙发上，像被定住了一样，孩子的哭声就是金箍咒，让我不能胡作非为。

没有多久，她出来了，双手抱着孩子，一边摇晃着一边轻声地哼着摇篮曲，这一下更没机会了，孩子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我们面前。她腾出一只手来，递过来一张小小的卡片，金晃晃的，像是怕惊动了孩子，轻声地说：“上面有20万，到建设银行去，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张金卡，上面腾飞着一条龙，张牙舞爪，有点吓人，我头晕目眩——这张卡是专门为我办的呀，积攒这么多钱，选择这个日子和我相会，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