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万块，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原来旧书里有宝啊。听老师这口气，好像还不止那么多钱，但是老太太那里已经可以交代了，而且有这钱，完全可以把她送到养老院里住一年多，让老人家可以安度晚年，也算是一种功德吧。

于是点头说，我先代那个老太太收下来，安顿她进养老院。

“积善成德呀，我支持你。”说着他就从皮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钱呢，我细细数了一遍，鞠了一躬：“谢谢张教授！”

他双手推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不，您是识宝之人，也给那老太太一条生路，我代她谢谢您。”

“老师有愧呀，我其实是占了便宜，要拿到拍卖市场，可能有更高的价格，但那不是一下两下能够操作好的。我也不是为了收藏，也不是为了出售，仅仅是工作需要而已。” “物尽所用，”我突然想到一个比喻，就在班门弄斧，“这本书找到合适的主人了，就像一个美丽的女子，不一定非要嫁入豪门，幸福就好，有价值就好。”

张教授就像包裹婴儿一样，包好那本书，再放进自己的皮包里：“这书太珍贵，我先把它保管好。我先给你一个承诺，如果我有一天用不上这书了，我就把这书还给你，现在给我倒茶吧。”

“学生太马虎了，怎么忘了给先生倒茶呢？”

“你就是刚才给我倒茶，我也不会要你倒的，”他解释说，“否则潮湿了就搞坏了，那可不得了。”

他喝了两口茶，一个一个书架看过去，一边看一边叫好。

我有些忐忑，说有的书也就一般，怎么就好呢？

他说：“你开的这个旧书店好。对于现在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来说，快节奏的生活已经排满了所有的时间档期，能够在你这个地方停留下来，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寻到一本合心意的泛黄的旧书，捡起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时光飞逝的今天，感受到书香的温情，就是和古人交朋友，和我们的传统文化接壤，忘掉当今的物欲横流。在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之中，找到难得的静谧，这是多么可贵啊。”

张教授说的这段话，充满了诗情画意，给我一份巨大的鼓舞，我情不自禁地问：“那就是说，我的旧书有市场啊。”

“当然有啊，我要介绍我的朋友们，还有，学校的老师们，到你这儿来找寻他们需要的书。”

“还到我这里来找呢，学校图书馆处理一批旧书，还是您让我去捡漏的呢。”

“你买了多少？”

我指着书架后墙，有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书堆，说很多还没有开包，慢慢打开慢慢销售，问，怎么老是师不到那个地方买呢？

“还不是学校图书馆怕麻烦，不愿意一本一本销售，要倾销给人，收到不少好书吗？”

“当然当然，谢谢老师指点。只是，这里的水太深，我是绒毛鸭子初下河，两眼一抹黑呀。”

他就告诉我，让我没事的时候到外面跑一跑，北京上海都有旧书市场，武汉有个吉辰古旧书社，重庆有临江门旧书摊，都是最好的掏书的地方，要去看一看，全是带着年代气息的旧书。

“张教授喜欢藏书吗？”

“爱书人哪不想藏书呢，但是难哪，首先想，求购一本书，那是最难事，也是最美的事，也是最快乐的事，看到了心仪的书，没有钱去求购，那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是爱书人最头疼的事情。需要太多的条件和方法，买书的过程才是最美妙的事情，是爱书人最高级别的愉悦。

我问：想到古人那么多的书，还居然有藏书楼，古时候出书真不容易，书从哪来的呢？

他告诉我：古代有书的都是有钱人，得书渠道大约可归为继承、购买、抄写三大类。继承是大批得书的好方法之一，但能实现这个梦想的先决条件，必须祖上也有藏书之好，并且这些书能够迭经多年而留传到自己手中。能够有这种福分之人毕竟是极少数。

古代没有复印机，遇到孤本或买不到的书，只好靠抄写来拥有，故抄书也是古代得书的方式之一。抄书需要时间，一个人能抄多少？要一大批人抄，就要一大笔费用，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买书增加藏品，依然是爱书人得书的主渠道。

“虽然得书渠道还有多样，但以我的经验，到书店去买书最慰我心，因为在店中选书之时，可以有意外之喜。爱书人转书街之时，哪怕没有买到想要的书，也会说服自己买一些并非急需的书，理由是：说不定哪天能用得着。这也正是爱书人对书街最为钟情的原因之一。”

“这么说来，旧书市场也有很悠久的历史了？”

“那是当然。你坐下听我说，”张教授突然来了兴趣，就像讲课一样，站在我的面前，滔滔不绝地说，“过去不叫市场，叫书市。如果以书市的历史悠久论，应当以长安的槐市为最早。《三辅黄图》载：‘仓之北，为槐市，列槐树数百行为队，无墙屋，诸生朔望会此市，各持其郡所出货物及经传书记、笙磬乐器相与买卖。’

“在西汉时期，首都长安已经形成了书籍市场。故而，槐市应当是现有记载中最早的书街。两千年过去了，这处书街已经无迹可寻了。

“到了河南，最早书街是位于北宋的都城开封。那里现在还有书店街，虽然北宋时并无此名，但据文献记载，此街的位置，大约就是北宋时期的书市所在地。

“元代对藏书重视度不够，故其是否有书街，找不到相应的文献。进入明代，图书的交易日渐繁盛。

“而到了清代，则进入了中国学术史的繁盛期。尤其乾隆年间编《四库全书》，使得琉璃厂的旧书业进入了鼎盛期，而在民国时期，旧书业依然延续了这样的繁荣状态。”

他站着，我坐着，就像一个老师对着一个学生讲课，听完之后，我毕恭毕敬地说：“老师见多识广，学生受教了，请给我指点一下，怎样做旧书的收购与买卖呀？”

他真是诲人不倦：“首先你要做长期打算。我也看过你以前的旧书，其实不怎么旧，实际上是别人不要的新书。这个周期的长短不一而论，渠道很多，但是很散。现在正是收购的大好时机：一个是拆迁，尤其是搬家的后人们，古旧物体都要扔掉，旧书当然不愿意带走。还有的是出国热，移民的多，谁还把中国的书带到国外去？也带不动啊。还有就是企业的关停并转，老单位的书都要处理掉，要多方打听，要收就收最好的。”

“是不是古书就是最好的呢？”

“也未必，你看看你底下那些古籍书，有很多都是影印本，就是说把古籍扫描之后翻印出来，既然有新的书，谁愿意买旧的呢？”

我老老实实地说，定价是个最麻烦的事情，不知道要卖多少钱合适？

他说，要对市场了然于胸，就要对读者的需要充分了解。与新书的折扣优惠不同，二手书买卖要看内容、品相、版次、出版商及市场是否卖断等因素，并不以年份为第一标准。如近几年出版的新书都比原价便宜。老书，尤其是市面上难以收集的书较贵，一般高价收购高价卖出。而对于滞销书或者无太大价值的图书，可以直接凭经验将其“屏蔽”于书店之外。

张教授给我上了一堂课，弥足珍贵，我就在打主意了：是不是底下不要卖新书？这样楼上楼下有更大的容量？可是不敢贸然行事，现在还只是温饱阶段，买旧书的毕竟没有买新书的人多，还是慢慢转化吧。

“我的二十四史呢？”他都说累了，这才想起来问他的书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