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人物有血有肉,也有点传奇的经历,还有反差很大的环境,他生活的小山村,他闯荡的大世界,将要投资的小城市,还有他内心丰富的情感世界,再加上他婚姻的变故,内心的复杂与纠结……就能构成丰富的情节啊。”
我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是啊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是一个多么不错的小说啊,又结合当前改革的形式,描写改革开放中的人物,既有生活的原形,又有可以展开想象与再创造的空间,还有生动的情节,剧烈的矛盾冲突,写出来一定有可读性。”
“别高兴得太早了,你把这个人当英雄的歌颂吗?”
“怎么可能?”我马上扭转了身子,望着窗外,内心的怨恨一定流露在眼睛上。
“那不就得了,塑造这么一个人物,不说是反面人物吧,起码也是中间人物,灰色人物。而一部小说要站得住脚,还需要给人以精神力量。我是当老师出身,我还是提倡文学要有力量,要有催人向上的力量,所以需要有正面人物,需要有楷模,让他有对立面,这样的矛盾冲突,不仅便于架构故事,而且有积极的作用。”
说得有道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茅塞顿开:“嘿嘿,正面模特当然也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又把我拍一巴掌:“别打我的鬼主意,你要有一点想象力,没有想象力就别写小说,要重新构造人物,比如说,是他战友啊,是他同事啊。”
“不行不行,他还就是个退役军人,要写的同事,也来个什么乡镇企业干部,我倒不是怕他,而是,写到他主要的身边人物的时候,人们要拿来对号入座,容易造成麻烦。”
“你不能写他中学同学吗?出来工作几年,结伴下海,一个离婚的,一个不离婚的,一个就想个人发财的,一个是带着技术回乡建设的……”
“对了对了,还可以建希望小学的是不是?”
“这是可以有的。”老头子捏着嘴笑了,是洗牙的缘故,还是不抽烟的缘故?牙齿不那么黄了,人也英俊了几分。
想起了包里放的那本书,我由衷地说:“生姜还是老的辣,名师一指点,学生也不是笨人。这样说起来,有生活的素材了,小说也好写了。本来,我被《北京人在纽约》启发,偏偏又认识一个画家在美国,还想写《中国画家在美国》的小说哩。”
“跟风,跟风是变相的抄袭,抄袭别人的创意。”
这样的批评太不靠谱了,我反驳道:“跟当前流行的电视剧迥然不同啊,那是个大提琴手,这是个画家,一个是搞音乐,一个是搞美术,又不是一回事。”
“但是题材差不多,只不过个人命运不一样,那还是大同小异。”他侧身过来,伸出手指,点点我鼻子,“小子啊,你知不知道?小说是创作,创作是写别人没写过的,既有生活的原型,又有生活的典型性。这还不够,还有生活的基础,就是生活的细节,你有吗?你了解主人公多少?他怎样在美国绘画?美国人对中国画怎么认识?发生些什么故事?有什么矛盾冲突?”
真是的,我一问摇头三不知,全部靠编造,不仅费劲,而且一定漏洞百出。写这个回来的下海人不一样了,我可以不认他,但我可以认识他。不认他,就是不喊他父亲,认识他是要了解他的过去,怎样跟那个女人跑的?怎样帮助女人创业?为什么又摆脱了那个女人?这当中一定有故事啊。他不愿意走远,可能也想能够经常看看儿子吧,看就让他看就是了,又不会看掉我一层皮,他也不好意思到我书店来,我大部分在楼上,他想看也看不着啊,呵呵这倒有意思,就这个,就能形成一些戏剧性。
我找他容易呀,我有他的电话号码,也不要跟他见面的,大不了破费一点电话费,想要了解什么情况?打个电话问问,这也方便,离得很近,隔壁城市,电话费也不贵。他要真把厂办起来了,我还可以去看一下呢。不是打那个工厂的主意,而是要人物事件发生的环境,那是小说的要素之一,这点可不能忘记了,在一定场景当中的表现,正可以塑造人物。
想到这里,我兴奋地举起巴掌:“老师老师,来来来,我们击掌——”
现在轮到他迷糊了,跟不上我的思维节奏,歪着脖子问我干什么?
“感谢你老人家呀,我们一拍即合,就拿这个做素材,写长篇小说。你就是那个正面人物的模特——把你写年轻20岁,何乐而不为?”
“呵呵呵呵,”老头笑了,“也可以把你自己写进去呀,不过要把你岁数写大一点,他抛弃你的时候,你已经懂事了,他离家出走,你拉着他的衣襟,苦苦哀求:‘爸爸,你不要走啊……’哈哈哈哈哈。”
“我才没这么可怜哩,”我绘声绘色地描述,“我会追着他跑,赶上他的时候,朝他屁股后踢一脚——滚——”
在我们两个的笑声中,汽车已经抵达小区的门口。因为那是别墅区,高档小区不让出租车进出,我们下车,还没走进曹家大门,就听到两个女人的说笑,其中一个声音好熟悉,情不自禁又怦然心跳。顺着笑声看过去,在小区花园的靠椅上,罗静柔抱着孩子,边上坐着曹大威的母亲,两人正在逗孩子笑呢。
我很知趣,走上去对曹大威跟母亲打招呼:“曹妈妈你好,孙子长这么大了?好可爱啊。”
“啊,李老师,稀客呀。”大威妈妈站起来,和我打招呼。
罗静柔也站起来了,对手里的孩子说:“宝宝,喊舅舅——”
“快了,快了,明年这个时候就会跑着来喊了。”我与她对视了一眼,笑道,跟着又有些愧疚,来得太匆忙了,居然空着手,什么都没带,逗着孩子说,“你不喊我,是怪舅舅太马虎,太小气了呢,还是怪你太小了呢?什么也没带。”
曹夫人会说话,马上接过去:“你是大忙人,能来看看孩子就不错,哪需要带什么东西啊?”
我更不好意思了,指着身后的老人,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还真是来求助的。这是我的老师,写作指导上的老师,吕作家,宝宝爷爷在家吗?”
“走走走,回家说回家说。”曹夫人优雅地一摊手,在前面引路,我们跟着进了曹府。
进门以后,一个打电话,另一个要倒茶。我喧宾夺主,说倒水喝,我们自己来,让抱着孩子的妈妈先坐下,大威妈妈打过电话后,我一下倒了4杯茶,一个人一杯,等女主人坐下来,我们才坐下,先把消息透露给家中的两个女人:“是这样的,我的老师是牛头山市的作家协会副主席,想到我们城市买一套居住房,最好是装修好的那种,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有啊有啊。”大威妈妈连声说,与所有的商人一样,有客户总是高兴的。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价格是多少?”吕老师这才开口。
“我们家在市里开发了三个楼盘,每个楼盘都有一批装修好的精品房,就看先生选择哪里。”
听女人这么一说,我马上说:“我也打算买一套房子。”
“哦?”婆媳两个都望着我,异口同声地问,“发财了?”
我很低调地说:“和袁天成有点相似,他卖了两幅名画,我是卖了一本古籍,当然价格跟他差得远,但加上我近期开书店的收入,勉强能够还债了,也能够买一套房子了。”
“那好啊,恭喜恭喜。”罗静柔发出由衷的微笑。
“娜娜想住近水楼,有没有靠在湖边的房子?”
她更高兴了:“这个丫头,她不是回县里了吗?怎么没有把这喜事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