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找工作也太难了,肖容高不成低不就。林林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问肖容找工作的情况,一个礼拜下来,只剩下回家的路费了,肖容对她实言相告:“我只有回家去了……”
她听出肖容电话中的哭腔,反而笑起来了:你哭什么?深圳不相信眼泪,我已经给你找到工作了!
肖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提包掉了还给你,另外还给你找一份工作,她到底图个什么呢?
对方仿佛猜到了肖容的心思,在电话里说:你怀疑我的诚意吗?说实话,我是在预付感情,也不过是想在关键时刻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现在假的东西太多了,连丈夫都可能是假的,但你肖容是真的,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善良的、还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姑娘。你也可以信任我,尽管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但现在我是个弱者。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可以买到一切,但是真诚必须要用真诚来交换。今天我到金鑫公司去了一趟,那是我原来工作的地方,我找老总推荐了你,如果你愿意作一个广告业务员的话,明天早上你到我这里来,我给写封介绍信,再给你几个可靠的客户,你就可以在那公司站稳脚跟了。
肖容高兴得忘乎所以: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今晚我就陪你住了。
放下电话,肖容就赶去了,林林当了肖容一夜的老师,教肖容怎样应对总经理的面试,需要精通哪些业务,如何与客户打交道……真让肖容有读书三年的收获。只是心存疑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后来一想,她是安心要当“二太太”的角儿了,有香港老板养着她,她生了孩子还要带孩子,三五年是不得自由的,可为什么那公司还没见着我的人,就能接受她的推荐呢?她在那公司有多大的地位?
第二天起来,一同到餐厅吃了早饭,肖容正要动身又没了把握:万一她们不收我怎么办?我表姐事先也是给我联系好的也不行嘛……
她脱下孕妇裙,穿了套宽松的休闲服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再到公司一趟,说你是我的表姐,安排不了你的工作,我就不回来……
说完走出了房门,肖容只有跟在她的后面喊:哎呀,你行动又不方便,怎么能让你跑呢?
可她已经在下楼梯了,怕肖容追她,走得快了点,一脚踩空,没站稳脚跟,一屁股坐到楼梯上不动了,肖容拉她,她摇摇手,头埋在两膝间,半天才抬起头,原来带腮红的小脸白得象糊了一层白纸,两行泪水顺着腮帮流淌,自己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两手抱着肚子:我,我好疼哟——
肖容看见一条蚯蚓似的鲜血从她的大摆裙里顺着小腿往下流,不一会就是一摊血,肖容目瞪口呆,大声喊“血!血!”
林林低头想看,又隔个大肚子,可是感觉到了,浑身像筛糠一样地抖动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个不停,身子就要往下瘫,肖容连忙架住她:你不能倒,我们上医院。
幸亏肖容人高马大,就这累得也够呛,好不容易把她扶到马路上,没想到所有的司机一见她脚下的血连门不开就溜了,她连声喊:救护车!救护车……
旅馆里的人也出来了,有人去打120,有人搬来椅子给她坐,她却要过肖容的包,然后从自己内衣里面掏出一个存折和她的身份证:你,你快到对门银行把钱全部取出来……
肖容知道她是要肖容的东西作抵押的,她还是没有全部信任我呀,这都是我惹下的祸,我怎么可能再趁火打劫呢?来不及多想,一路小跑,进银行全部取出来钱来,也不过8千6百多元,她接过来数了数,塞进了胸衣里面,把包还给肖容,然后让肖容别管她,救护车来了自己能够去的……
肖容连连摇头:不是为我,你不会出这事情,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不要工作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我早答应过你,在你关键的时候我要帮助你的。
她不哭了,苦笑着说:傻丫头,你报到之后再来帮我不一样吗?你要装着认不得我的样子,我的事情还好办一点。而且你到公司去,就找张经理,对她说,林林都是为你们作出的牺牲,如果你们不收我,她就把孩子交给你们养活……
肖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什么也不明白。救护车的声音从街头响过来了,她把肖容的包塞到肖容手里,甩开她,坚决制止肖容和她一同前往,自己蹒跚着边喊边向街心走去,旅社里的人也帮她喊,车停住了,她不知说了些什么,车后门打开,从里伸出一副担架,她睡上去,担架又缩进车里,后门关上,车子就这样开走了,她也没有望肖容一眼,肖容被定住了似的迈不开步子,汽车消失了很久,才想起来要去办自己的事情。
一周的求职早把鼻子碰扁了,尽管林林说她已经给肖容讲好了,肖容仍然没有受到重视,接待肖容的人爱理不理的,肖容一气之下,径直闯了总经理办公室,见到坐在办公桌正中的人家喊张经理,急中生智地说:经理,林林本来要和我一起来的,可是她生孩子了。
啊?你和我说这干什么?
经理的脸色一变,肖容知道发生“化学”反应了,进一步说:她说不知道把孩子往哪里送养?
张经理沉吟片刻,像突然发现了肖容的存在似的,微笑着说:你是林林推荐来的吧?她曾经是个不错的业务员,我希望你能更胜一筹。
说完了,他就让人给肖容安排座位,一眨眼的工夫,在那格式化的空间里肖容就有了一席之地。刚刚还对肖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事部长,马上就像换了一张脸皮似的,“待同志春风般的温暖”了。给肖容介绍公司有食堂免费供应三餐,有集体宿舍可以免费住宿,底薪一千,工作就是为公司拉业务,业务做成了还有提5%的提成,应该说是不错的待遇,接着听顶头上司交代了任务,领到了办公用品,认真地研究完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说好了第二天开始上班。
然后,肖容急冲冲地赶到产科医院,一个个房间挨着找,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房间找到了林林,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打着吊针,见肖容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哩。
肖容连忙把她按下来,拿出为她买的鸡蛋糕给她解释说:既然是我闯的祸,我怎么能置之度外?你生了没有?
她苦笑了:我真要感谢你提前一个月给我卸了包袱,生了个女孩子,不足月,还在保温箱里,就等你来帮我打电话。
肖容拿了号码,赶快到小卖部拨了号。电话那边,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肖容听不明白她说什么,又反复呼叫了乔先生的姓名,终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您找谁?
肖容曾经听过这殷勤的声音,于是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她的姐姐,他要我打电话向你报告的……
电话那边的声音急促起来,而且带有几分惊喜:她生孩子了吗?男的还是女的?
乔先生,恭喜你了,您的夫人生了一个千金!
电话对面沉默了,半天无声无息,肖容没想到有这样的情况,于是毫不客气地说:乔先生,难道生个女儿你不高兴吗?
从境外传来声音非常清晰,清晰得带有几分寒意:对不起,我三个女儿全部在香港,没有一个女儿在深圳,。
顷刻之间对方就翻脸不认人了,肖容却得理不饶人:姓乔的,你在香港有家有室有女儿,为什么要到大陆来欺骗一个弱女子?为什么对你的骨肉不认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