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老师说得全对,这都是你们教育得好呀。”我并没有坐下来,扯西游扯到现在,忘记了我今天晚上来的目的,是请他们审稿的,书写了一篇不长不短的文章,6000多字的短篇小说,可能这才算正经的文学作品,要请老师们看一看。
“我前面不就说了吗?让雷老师给你看,我现在下班了,业余时间该休息。”吕老师说完,端着茶杯就回卧室去了。
雷老师放下茶杯,伸出手来,问我要磁盘。我开始一愣,后来想起来了,以为我把文章拷贝在磁盘上带来的。我说那玩意儿容易带病毒,担心把他们的电脑弄坏了,所以我才用电子邮件发的,已经发到他们的邮箱里面了。
“哦,我们去看看。”她把我带进书房,打开电脑,找到我发来的邮件,打开来,看了一阵子。然后说,这类事情不新鲜,南方的开放城市里有不少的个案,但是写法比较新颖,肖蓉塑造得比较好,这个合同夫人也是个好心肠,写出了她的无奈与挣扎,情节安排得比较合理,但是这题目不太合适,《代孕母亲》是不是更恰当一点?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点点点头,说是的是的,这个名字更合适。其实,说她是个母亲,根本没尽到母亲的责任,要说是个代孕的女孩?却已经是别人的二奶。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内容,也不觉得有多积极的意义,可能我教书的时间长了,要求学生们有正确的三观,还是提倡文学的教化作用。”
她等于从文章的题材与主题批评了我,等于说,我那小说的格调不高,心中就有数了。谢了她之后,又向吕老师告辞,回到家里,卧室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娜娜坐在被窝里,靠在床头上,正在织一件橘红色的小毛衣。问她怎么到现在还不睡,她反问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讨论文学呀,早知道你一起去听听多好。”
“我不是要留在家里干活吗?”
“给我们的宝贝在忙吧?”我坐到床边,双手牵开那小小的毛衣,十分精致,上面还有万字花纹,已经在织衣领了,问,“还早着呢,哪用这么忙啊?”
她将毛衣摊在被子上,用手小心地抚摸着,深情地说:“不早了,不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吗?”
我一算时间,是不多了,需要做的准备真不少,但我不能让妻子太劳累,打消了去书房写作的念头,安抚妻子早点休息。
第2天我去书店上班,母亲交给我一大包旧衣物,说是给我的孩子准备的。我打开一看,陈旧的被单,有大人不穿的衣服裤子,也有我小时候穿破的穿烂的衣裤,还有几副白纱手套。我不高兴了:“妈,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娜娜给别人孩子做了好些衣服,比童装店里的都漂亮,凭什么我们自己穿旧的?我拿回家去,不是被娜娜笑话吗?说你这婆婆小气,舍不得买新的,就拿破布烂棉花来搪塞。”
“你懂什么呀?才生下来的孩子皮肤娇嫩,还是旧的柔软。何况现在大部分是化纤衣服,哪有过去的棉布好啊?你摸一摸,软毛毛的,这样才不伤身子。而且,这不是拿来做衣服,是做尿片的,需要很多,单的,夹的,棉的,娜娜有缝纫机,趁现在还方便做好,开水烫烫,太阳晒晒,准备好了以后用。”母亲把我拆散的衣物,又折叠起来,然后抱怨道,“可惜我那个缝纫机,破虽破,上海货,还是蝴蝶牌的呢,只是架子坏了,你不要把它当破烂卖掉,要不然,我就自己做了。”
“你做了一辈子缝纫,还没做够啊?”我翻出那几双手套:“这一只手套都比小脸大,拿来干什么?”
“这是棉纱手套,过去工厂里发的劳动保护用品,不如毛线漂亮,但是,织成纱褂子,纱裤子,穿着可舒服哩。”母亲想了想,又把几双手套收回去,“算了算了,我来拆吧,拆好了,我给她打,免得占用你们的时间。”
“不就像拆毛衣一样吗?我也可以做。”我就要抢过来,家里有个闲人——父亲,躺着还没事做呢,可是我不敢说。
“你还要写文章的,哪里有时间?”她把手套塞在柜台底下,说没事的时候就可以拆,跟着就拿出一只,翻开来,从指尖找出纱线头,一扯一拉,长长的纱线就绕在她的手指上了,想想就说,“孩子的内衣内裤就不要做了,我用汗衫布做,又轻又软又干净。”
“你不是没缝纫机吗?”
“里面穿的衣服,还是用手缝,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就做了。你那里有闲人,要不然我就去指导指导了。”
我知道母亲说的是父亲,也不点破。好在,这么些日子,大家都没有提起这事,仿佛没有那么个人存在似的。我搪塞道:“反正,也没有几天了……”
父亲的腿一天好似一天,原来拄两根拐杖,后来拄一根拐杖,他甚至说两根都可以丢掉,我不准许,骨头没长好,怎么能用力呢?为了省事儿,他就掀起那条腿,跳着上卫生间,这倒是可以的,起码活动其它筋骨,不至于对床板有依赖性。
雷老师也随吕老师来看过两次,都是在晚饭后的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聊天。雷老师见娜娜又在织一条小毛线裤子,啧啧称赞,向我们道喜。我们两个都不好意思,说时间还早呢,只是未雨绸缪吧。
父亲也坐在客厅里,一个人坐在高脚椅子上,打石膏的腿搁上另一张椅子,坐一阵不舒服了,又把腿放下来。两个老师问恢复得怎么样?说早就不疼了,就是膝关节还有一点痒痒。我们都说不是长肉,就是长骨头了。
“还有三天,就可以拆线了,就要跟你们拜拜了。”父亲说。
我们小夫妻几乎异口同声:“石膏拆了,也不能马上就走啊。”
雷老师也说不能马上上班,总要调理一阵子,有一段恢复时间。
“还要到牛头山市去拆线吗?”吕老师一边掏手机一边说,“我给你问问。”
吕老师电话问了康主任,那边说没事,也不是拆线,当初没有缝合,只是正骨处理,石膏拆了就没有问题了,活动几天就可以正常行走。
我说,还是在湖城拆石膏吧,就是情况正常,也要一个礼拜以后再放他走。在这个地方也没耽误他工作,不是每天打电话遥控的吗?
“那还是不一样,有的事情,需要亲临现场。”父亲喝了一口茶,又长叹一口气,“从来没躺这么长的时间,可把我急坏了,也给你们大家找了麻烦。”
娜娜会说话:“有什么麻烦的?不就吃饭多双筷子吗?”
两位老师就夸我们会做人,有孝心,有爱心。
“是啊是啊,你们安家不久,马上又要添孩子了,我再赖在这里,那真不像话。”
“你不是腿伤,一天也不会在这里住,这就是机缘。”吕老师说,“否则,我们也不会见面。”
“还是不要有这种机缘好,人生何处不相逢,山不转水转,就是没这个事,添孙子了,我总是要来的。”
雷老师说:“既然遇到了,这就是缘分,等拆线那天,我们庆祝一下,到我们家吃饭吧。”
“怎么麻烦你们呢?”娜娜说,“应该答谢你们才是,到我们家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父亲摆摆手:“给我找了最好的大夫,得到这么好的治疗,又能到儿子媳妇家里住,都是要感谢你们的,应该我请你们,到饭店吃吧,参加我的答谢宴。”
我们都争着要请客,父亲说,是他请客好,自己得到康复,当然要庆祝一番。何况以他的名义出面,还可以请另外两个客人。
“是你单位同事吗?”雷老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