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我们到同庆楼吃中饭，我父亲答谢你，请客。”

“呵呵，好啊，好，”他大声叫好，跟着提出要求，把医生也请上。

我望着娜娜，她点头，我就说：“当然请，小高要不要来？”

“她就不来了，白天她在娘家带孩子呢。”

关了电话，我才问妻子，小坡在咖啡店，怎么晚上当服务员呢？

她说，既然晚上承包了，他们夫妻两个想怎么办都行。小坡晚上不上班，反正要接老婆的，陪在咖啡店里也没有事做，端端咖啡就跌了份子吗？省掉一个服务员，就可以多一份收入。

我心里涌起一阵悲凉，这样一来，小坡哪里有时间看书啊？一天等于上两个班，难道不影响工作吗？但是想想，有的机关干部都下海了，一个报社的记者编辑，正当的合法劳动，多一点收入，符合多劳多得的原则。

拆石膏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我就起床，要娜娜不要烧早饭了，我去买小笼汤包来。她一边下床一边咕噜着，问题是钱多烧包了。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吃点好的，也算庆贺一下。”

“你忘了？中午要进饭店的。”

“嚯，留着肚子中午多吃一点是不是？”我笑话她小气。

“还说我小气？”她气不顺了，穿上鞋子，直起身来，对着我低声嚷嚷，“你这家伙不凭良心，天天早上有牛奶有鸡蛋，中午晚上有鸡鱼肉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爷儿两个？”

我赶紧举手投降：“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看父亲都长胖了。”

“那不得了？钱要用在刀刃上，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花。中午吃饭，你还真叫你爸掏腰包吗？多带点钱，我们付账算了。这么多日子都过了，这一顿大餐我们也请得起。”

我举手敬礼：“夫人英明，夫人贤惠，夫人伟大，为夫遵命！”

她拍了我一巴掌，就说去厨房烧早餐。我说我去，她要我去照顾父亲，不仅要里里外外穿戴整齐，还要把他的病历、x光片等，都要找出来准备好，别到时候麻烦。

吃了早饭，我们收拾好了，正要出发，吕老师来了，说跟我们一起去。我与他开玩笑，我们说是吃中饭，哪里需要去那么早？他说，还没有穷到讨饭的地步，也没有饿到中饭要早点吃的地步，只是多个人多个帮手，哪怕提包拿衣服也是好的。我想也是这个道理，从医院出来，时间大概就不早了，正好可以一起去饭店。

我问雷老师怎么去？他说她已经到学校去上课了，中午直接坐公交车去。

父亲已经穿戴整齐，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望着吕老师呵呵笑：“我好激动啊。”

吕老师也微微一笑：“怎么了？你激动什么？要当新郎官了吗？”

父亲耳根子红了：“老吕，你笑话我，我做梦讨媳妇吧？你躺一个月试试看，比坐牢还难受。现在马上能走路了，就跟第2次解放一样，能不激动吗？快快快，我们快到医院去。”

我劝他们不要急，说小坡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约定的时间是9点，挂的是专家门诊，到时候直接去找黄主任就行了。

“还是宏达有办法呀，打石膏给我找专家，拆石膏也给我找专家。”父亲感动地说。

“不就打几个电话吗？连举手之劳都不用，动动嘴巴而已。”吕老师是个急性子，说只有病人等医生，没有医生等病人的，慢慢的，开车稳当一些。

多个人多把手，我扶着父亲，生怕他下阶梯的时候摔倒了。娜娜拿着那边医院开的出院小结，x光片这些医院资料，吕老师坚决要拿重的东西，父亲的大衣，秋裤，鼓鼓囊囊一大包。进到小车，我让吕老师坐在前面副驾驶。我和父亲坐后面沙发，把他的腿架在我的腿上。

车子一下子开进医院，刚打开车门，就见小坡已经迎接过来，看见副驾驶的吕老师，先就问候了一声：“怎么惊动你老人家了？”

“呵呵，远亲不如近邻，你不是也来帮忙的吗？”吕老师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他，“我们都是东道主，小伙子跑得快，你们进去吧，我就是跟着来混吃混喝的。”

我打开车门下来，冲着小坡说：“哪有那么多废话？也不来帮一把。”

“你们两个就不要来了，”小坡和副驾驶室的人说，“有我们两个小伙子呢。”

后排的另一道门打开了，一条雪白的石膏腿伸出来，跟着就是父亲露出半边身子，也乐呵呵冲小坡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劳动你们这么些人。”

小坡说：“我才不好意思呢，一天到晚穷忙，也没有去看望王总。”

父亲已经站到车边了，我吓坏了，赶紧把拐杖拿出来。他甩甩手说不要不要，早就在家里走路了，只是怕我们担心，都是悄悄地行动。

“你在当儿子的呀？看来还是没把老人照顾好。”

对小坡的指责，父亲摇头否认：“哪有这话，已经够辛苦了他们了，足足照顾了一个月。”

吕老师坐在副驾驶里，伸出脑袋说：“有话以后再说，我们等着你们快点出来呢。”

不由分说，我们架着父亲，直接进到骨科门诊室。门口一个老大爷不高兴：“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里面走出来一个医生，瘦瘦高高的个子，口罩遮了半张脸，把我们让进去后，又冲着门口的老头说：“12号进来吧，啰嗦什么？”

小坡连忙介绍：“这是我们湖城鼎鼎有名的专家，黄主任。这是王总，牛头山开发区的。”

那老头还是在一边嚷嚷，说他腰疼，黄主任让他躺到床上去。这边还是来问父亲恢复得怎么样了，父亲把拐杖递给我，在地上走了几步，说一点儿都不疼了。

“康主任是全省著名的专家，他的诊断绝对没事。”黄主任让父亲到里面房间，让助手来给他拆石膏，自己又到前面看老头子的病去了。

石膏拆得很快，露出的大腿小腿都小了一圈，上面沾了些石膏粉，幸亏我带得有干毛巾，给他擦去粉末。

“好了吗？”黄主任又转身进来看看，摸了摸，让父亲下地再走几遍

“膝盖不能打弯了，呵呵，我像僵尸一样。”父亲苦笑着。

“没事没事，几天就好。”黄主任摸摸捏捏之后，让我们去拍个片子。

小坡打开包袱，取出衣服裤子，给我父亲穿上，然后我们一起去拍片子。一路上，父亲坚持要走，我坚持要他拄拐棍，小坡折中，让他拿着拐棍，也不放在腋下，就像扶着两根棍子走，只是腿打弯，走得慢一点而已。

等片子拿出来，再给黄主任看，他左看右看，很坚定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接过片子，我们都放心了，父亲连连道谢谢。小坡就问他几点下班，黄主任挥挥手：“没事没事，我又没出什么力。我不去。”

我们就说等他下班一起，大家聚一下。他毫不犹豫地摇头：“早就对小坡说了，真的不要去，绝对不去，下午2点，我还有一台手术，中午要养精蓄锐睡一觉。”

他这么一说，我们也不好勉强了，三人一起说谢谢，然后出来，打个电话给娜娜，一会儿车子就开到门厅，父亲坚持要自己上车，只是腿不能打弯，有一点不便而已。我们三人就坐后排，一下子到了同庆楼。

父亲把吕老师让到首席，自己坐到他边上，我与小坡坐到一边，娜娜坐到吕老师边上。坐定以后，父亲这才摆出老板的架势，屈起食指，扣扣桌子：“菜单拿来。”

然后就问谁吃辣谁不吃辣，我们都说不吃辣，但是，不喜欢菜里面有甜味儿。他把菜本子一合：“鸡鸭鱼肉，每一样选两道最好的菜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