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平山大地震（11）(第1/2页)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各位乡亲！白龙县近期可能有大地震！”
“县委决定，全县所有人立刻搬出房屋！严禁室内过夜！”
“快起来，地震可能要来，大家赶紧撤到室外！”
“日不闭户，夜不内宿！”
“注意‘狗乱叫、鸡鸭不归窝、地光闪、地声响’等异常现象，一旦发现要立刻往外跑！”
县城里，刚刚起床的人疑惑地站在街边。
“地震？我们这要地震了？”
“怎么突然让搬出去？”
“房子好好的，搬出去干什么？”
“肯定是哪个干部瞎折腾。”
可很快，成百上千名基层干部骑着自行车，拿着喇叭，冲向各个公社和村庄，打破了白龙县清晨的宁静。
马路上，田埂边，工厂大院里，到处都是奔走的人影。
县里的干部不够，公社干部顶上。
公社干部不够，大队书记顶上。
大队书记不够，就让民兵挨家挨户去敲门。
“都出来！”
“把铺盖带上！”
“谁也不许在屋里逗留！”
“牲口先拴到空地上，东西可以不要，人必须先出来！”
镜头推近一个普通村子。
一名大队书记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子都已经哑了，可村民们仍旧站在院门口观望。
“领导，哪有地震的影子？”
“我家粮食还在屋里呢，搬出去丢了怎么办？”
“这房子是我攒了十几年才盖起来的，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啊！”
争吵声此起彼伏。
有人相信县里的通知，有人觉得这只是干部为了完成任务而搞出来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村口冲了进来。
王铁柱从车上跳下，身后跟着几名民兵。
他没有和村民解释太多，直接冲进一户院子。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死死抱着门框。
老头急得满脸通红。
“我家刚盖的大瓦房，砖都是新砖，怎么可能说塌就塌？”
王铁柱走到他面前。
“老同志，松手。”
“我不松！”
“松手！”
“房子不能不要啊！”
老头抱得更紧，手指关节都红了。
王铁柱看了他一眼。
“这瓦房比你的命值钱？”
老头还想挣扎。
王铁柱回头冲民兵吼道：
“连人带被子给我抬出去！”
几个民兵立刻上前。
“王书记，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现在知道自己走了？”
王铁柱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拖出院门。
“刚才不是还抱着门不撒手吗？”
老头被拖到街上，仍旧回头看着自己的房子。
“我的房子啊……”
王铁柱没好气地骂道：
“房子塌了还能再盖，人没了，那盖坟吧！”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村民，全都沉默下来。
王铁柱转过身，冲着院里的人大声说道：
“听清楚了！”
“今天不是请你们出去，是命令你们出去！”
“谁晚上偷偷跑回屋里睡觉，我们就把谁从床上抬出来！”
“谁敢为了几只鸡把命搭进去，老子先把他的腿打断！”
他的话很重，甚至有些粗暴。
可没人敢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深知这位县委书记的手腕。
平时和蔼，真动手时他是真的往死里动啊！
这种场景，在白龙县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干部们挨家挨户地劝。
劝不动的，就带着民兵进去抬。
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先把人送出去。
有病人的，就优先安排到卫生院和学校操场。
工厂停下了机器，矿井也停止下井，学校也开始放假。
县里的木料、塑料布和麻绳，被一车一车运往各个安置点。
露天广场、马路、河滩和农田上，都迅速搭起了一片片防震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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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县像一台被强行推动的机器，在混乱中一点点运转起来。
7月26日晚，四十七万名群众已经大部分离开了房屋。
他们坐在空地上，围着篝火，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有人仍旧不安。
有人小声抱怨。
也有人望着远处漆黑的房屋，心疼自己家里的粮食和家具。
没人知道地震会不会发生。
更没人知道，这一夜会不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夜晚。
夏星看着屏幕上那片忙碌而混乱的景象，声音传出。
“各位。”
“各位。”
“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在没有红头文件的情况下，做出这种决定需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如果地震没有发生。”
“王铁柱的政治生命将会彻底终结，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夏星停顿了一下。
“他用自己的前途，给全县四十七万人，买了一份生存的保险。”
地质局办公楼。
局长办公室的双开门被人撞开。
“砰！”
秘书几乎是跌进来的，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苍白。
马卫国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毛笔。
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熟宣。
四个刚刚写完的大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大局为重】
马卫国低头欣赏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把毛笔搁回笔架。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秘书反手关紧房门，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确认没人跟过来才低声说道：
“马局，出岔子了。”
“白龙县今天一大早拉响了警报。”
“白龙县委书记王铁柱下了命令，所有人日不闭户，夜不内宿。现在四十多万人都在街上、所有工厂暂时停工，学校也全部停课。”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马卫国慢慢抬起头。
“谁下发的预警文件？”
“没有文件。”
“我们查过了，省里没有通知，部里也没有红头文件。王铁柱是直接下令的。”
马卫国皱起眉头。
“没有文件，他凭什么下令？”
“他说……”
秘书迟疑了一下。
“他说这是赵志远拿人头担保的。”
马卫国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赵志远？”
秘书往前走了一步，把电报纸递了过去。
“马局，省里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情况，问我们地质局是不是给了什么指示。”
“怎么回答的？”
“我们说没有。”
“很好。”
马卫国伸手接过电报纸。
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纸角稍微用力。
刺啦！
电报纸被他撕开。
紧接着，他又把两半纸撕成四片，随手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赵志远，你好大的胆子。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擅自越级联系地方干部，还煽动群众制造恐慌。他以为自己是个专家，就可以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了？”
秘书低声道：
“那白龙县那边……”
“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
“出了问题就是王铁柱个人擅作主张。真要追究起来，他一个县委书记，难道还能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秘书犹豫片刻。
“可如果真的发生……”
“没有如果。”马卫国打断了他。
“地震预测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准确率。只要没有形成正式结论，就不叫预警，只能叫个人猜测。”
他说着，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幅刚刚写好的字。
“大局为重。”
马卫国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意。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持稳定。白龙县那边已经够乱了，绝不能让平山也跟着乱起来。”
“叫保卫科的人过来。”
秘书心里一跳。
“马局，您是要……”
“把赵志远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