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悬镜司(1 / 1)

第560章悬镜司(第1/2页)

沈从礼看着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两位,地方上的事情,下官不讲,你们也清楚。”

“我这个县令,总有调走的一日。可那些人家的田、宅、亲族,都在这里。”

“正所谓流水的县官,铁打的老爷。”

他将面前的册子合上。

“朝廷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想过办法。真要给些兵,便能把事情全部办好,也不至于拖到今日。”

“赵大人如今主持府务,想做些事情,下官能够理解。可压着我们这些县令,未必便能有用。”

林渊没有插话。

沈从礼又看向他。

“指挥使手里有兵,这一点,下官领教过。”

“带兵上门,他们一时不敢反抗,拿些粮,出些钱,自然做得到。”

“可兵一走呢?”

“给出去多少,最后又会从下面的佃户、庄客身上补回来。到头来,倒霉的还是百姓。如此这般,可是两位大人所想?亦或者是赵洪泽赵大人所愿?”

林渊看了赵文成一眼。这话听着像是在推脱,可也不能说全没道理。

赵文成同样在想这件事。云阳县能够有如今的局面,离不开林渊的功劳。最关键就是他提供的仙种。几家大户为什么如此配合,愿意丈量田亩?

原因就是,仙种可以直接改变当地的生态格局,提供一种全新的生产方式。

那些人见有利可图,自然上赶子。愿意合作,可是别的县可不一样。一来,高产作物的种子,林渊只能通过拼好饭系统的生鲜频道点出来。

每天的额度就这么多,还要吃饭,还要用作其他地方,而且林渊发现,除了他第一次在生鲜系统点出来的土豆、玉米、红薯,那些留种的往往产量只有第一次的一半。

所以,复刻云阳县的模式,不太可能,也做不到。

更何况云阳县也是林渊一点点与赵文成一起发展起来的,当地的百姓、富户,刚开始的时候也没少与林渊有过摩擦和不愉快。

好在来之前,赵文成就已经与林渊商量过,他将手边的文书收起。

“沈县令,你先将县里那些大户能作主的人,请过来一趟。”

沈从礼看向他。

“请来以后呢?”

“坐下来,共同商议。”赵文成说道:“先把话讲清楚。能不能办,怎么去办,听过以后再说。”

“这个要求,总不难吧?”

沈从礼想了想,点头。

“请人倒没什么问题。”

……

两日后,白下县衙后面的厅堂里,前后坐了四五十人。

年纪大的须发已经花白,年轻的也有三十来岁。衣服看着各有不同,可能坐到这里的,都是本县有田、有庄,平日说话有人肯听的人家。

各家随行的管事留在外面。

门边站着清风军士卒,刀没有出鞘,也没进来催人。

可进门以后,谁都免不了多看两眼。

今日坐在上首的,已经换成了林渊与赵文成。

沈从礼坐在旁边,身后站着书吏,手里抱着各家此前报过的册子。

茶送过一轮,坐在前排的一名中年人先起身拱手。

“敢问两位大人,今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赵文成也没绕弯子。

“事情不复杂。”

“府里要重新核清七县田户,请诸位将自家的田亩、庄产,以及庄上收留的人口,如实报明。”

“先前没有入册的田,还有漏下的人户,这次一并补上。”

话说完,厅里安静了下来。几个人端着茶盏,没有往嘴边送。

过了一会儿,方才问话的那人再次开口。

“大人这话,在下有些听不明白。”

“各家田产,县里都有册。每年该交的钱粮,也从未少过。”

“至于什么隐田、隐户,我等都是奉公守法的人,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旁边立刻传来附和。

“正是。”

“该报的早已报过。”

“府里若有不明白的,查县里的旧册便是。”

赵文成听着下面一声接一声的附和,也没急着开口。

等他们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诸位的意思,本官明白了。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该报的田户也都报过。”

“既然如此,那便无事了。”

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容易便过去了。

先前开口的那名中年人笑着起身,朝上首拱手。

“两位大人体谅,实在感激。若无别的事情,在下便先告辞了,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办。”

旁边也有几人跟着站起。

赵文成看着他们,忽然又开了口。

“等一下。”

“方才忘了讲,府里还有一道新令。正好诸位都在,今日一并说清楚。”

那中年人动作一顿。

“大人请讲。”

赵文成从手边取出一份文书,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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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的产业多,有些年头又久,一时记不清楚,也可以理解。”

“所以,从今日起,给诸位十日。”

“有没有忘记上报的田产,漏下的人户,都可以回去再核一遍。想起来了,便到沈县令这里补册。”

他看向众人。

“田产来路清楚,核验无误,又无人争产的,照旧认给原主。单是漏报的,期限之内补齐,此次免罪免罚。”

“可过了十日,再查出来,便不能照这个办法办了。至于怎么办,我只能说后果自负。”

方才那名中年人听完,又笑了笑。

“大人,我等确实没有漏报。”

赵文成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那你便不用补。”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赵文成没有继续与他争,接着往下说。

“另外,府里将设悬镜司,白下也会留人办事。”

“今日先讲其中一项,简单得很。那就是举报有奖。”

这句话一出,厅里的几声低语慢慢停了。

沈从礼也看了过来。

赵文成将文书放到案上。

“往后不管是庄头、账房,还是种地的佃户,谁知道哪里有漏报的田、哪里藏着没入册的人,都可以来报。”

“不能只凭一张嘴,得讲出些实在的东西。府里查验属实,追缴的钱粮折成现银,取一成,赏给告发之人。”

那名中年人终于收起了笑。

旁边一人忍不住问道:“一成?”

“对,一成。”

赵文成点头。

“查出多少,照数核算。该给的赏,府里认,不会让人白来一趟。”

这回,没人再急着告辞了。

几个人重新坐下,目光却不再往赵文成身上看。自家的田到底有多少,他们自然最清楚。

可清楚这件事的,又不只有自己。

田得有人种,租得有人收。报给县里的册子是一份,庄里真正收粮的账,又是另一份。

过去官府不愿深究,下面的人即便心里有些怨气,也没地方去讲。

最关键,维持这一套平衡的点在于地方上的苛捐杂税,要比这些老爷盘剥他们多得多。

没有人天生愿意成为隐户,也没有人天生愿意成为贱籍。

他们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朝廷有服役的要求。就比如云阳那几次抽丁,讲好了只去一个月,最后结果不用多说,能活着回来就算命大。

就别说,还要自备干粮,自己前往,出了事情,家里面人还会有所牵连。

久而久之,搞到最后,大家都会算账。那我还不如卖身呢!我卖身好歹不用去服役,每日种种地也能活着,顶多活得惨一点。

所以云阳模式为什么不能复刻?

因为老百姓根本就不相信官府。

虽然林渊的名声虽然在十里八乡小有名气,但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只有云阳本地的百姓才知道,这位林大人真的为百姓做主,也不搞苛捐杂税。还把本该必死的那些役夫救了回来。

在当地百姓看来,这就是个圣人,顶着九族消消乐的风险帮他们。纯纯吃力不讨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阳的百姓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林渊做任何事情。

但云阳知道,不代表白下县也知道,也更不代表其他的几个县会同意。

百姓早就骗怕了。今日下一诏,明日发一函,后天再改一改。所以没有契约精神的朝廷百姓是不会相信的。

但是如今赵文成提出来的悬镜司方案则截然不同,当场结现。哪怕老百姓再不相信,也总有为了钱财铤而走险的人会试上一试。

做了这么多年地主,没有一个人是傻子。眼下时局动荡,朝廷对地方的管控力度完全不足。赵洪泽取代侯世安这件事情,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如果地方上不再需要向朝廷交税,那么制度就完成了根本性的转化。

渐渐的,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像之前那么轻松。

林渊坐在旁边,看着那些人渐渐变了的表情,轻笑一声。

赵文成也没催,只继续说道:

“至于捏造事实、想拿赏钱讹人的,查清以后,同样问罪。本官绝不姑息,诬告反坐。”

“可若事情查实,被告发的人心怀怨恨,回去以后报复告发者……”

他看了一圈,声音并没有提高。

“那么,本官只好用些手段,让他知道什么叫礼法和规矩。”

厅里静了片刻。

前排一人猛地站了起来,袖口带着桌上的茶盏晃了一下。

他顾不上去扶,只盯着赵文成。

“这是什么规矩?”

“让下面的人拿着私账告家主,已经有失体统。赵参议,你这是要私设刑法吗?”

赵文成看向他,没有立即回答。

那人胸口起伏了两下,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大雍律里,何曾有过这一条?”

【今天第五更是吧?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