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给我行动起来，快。”

“跑起来，没吃饭吗？”

庄严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着，可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那声音里底气不足。

那些蛮族的盾阵已经推进到了城门五十步之内。

三千面巨盾竖在前面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后面那些庞大的身躯在铁墙后面若隐若现。

“倒火油！”

城墙上开始有大锅倾倒下来，黑色的油液顺着城砖流淌滴落，洒在巨盾的顶上。

油液顺着盾面往下淌，在铁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湿痕。

然后又有新的油液不断地倾倒下来，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汇成一片黏稠的油膜。

“点火！”

火箭射落，火油被引燃的瞬间燃起一片金红色的火焰，火舌沿着巨盾表面蔓延翻卷，浓烟升腾遮住了视线。

城门前的空地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热浪扑上城墙灼得人脸皮发烫。

庄严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笑意。烧起来了，再硬的铁疙瘩也该怕火了。

火焰烧起来，我看你蛮族还能不能拿得住你的巨盾。

盾牌一旦散开，到时候火箭再次洗礼。

蛮族？

哼。

那你也得死。

可他的笑意只维持了两个呼吸。

那些蛮族居然同时将巨盾举过了头顶。

三千面盾牌在空中拼接成一片完整的钢铁天幕，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被紧密地扣在一起，连一滴油都渗不进去。

火焰在天幕上方燃烧翻涌，浓烟滚滚升腾，可天幕之下的蛮族阵列毫发无伤。

他们整齐地蹲在盾幕下面，像是躲在一座铁屋子里。

那些流淌下来的火油顺着盾面的弧度向四周流去，在两侧的空地上烧成两片无人区。

蛮族的阵列从火海中间穿行而过，铁靴踏过燃烧的草皮发出滋滋的声响，可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庄严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这他妈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城砖上，指关节磕破了一块皮，血渗出来染红了砖面。

他盯着下方那片火海中穿行而过的铁色阵列。

胸口的火气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一样熄灭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股憋屈到极点的愤怒。

“将军……金汁也倒了……没用……”

副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

蛮族配重甲？

这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方案？

庄严猛地转头看向副将。

他看到副将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握刀的那只手在抖。

汗水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落在胸甲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湿痕。

“再想办法！想办法！”

庄严嘶声吼着，可他的脑子也是空白的。

那些蛮族已经穿过了火海抵达了城门正下方，最前面的两名蛮族撤去了巨盾，露出了那根巨大的攻城锤。

粗如古木的铁柱表面铸满了铁刺，十几个蛮族扛着它从阵列中走了出来，调整角度对准了那扇厚重的城门。

“顶住城门！”

眼看着蛮族马上要攻城了，庄严猛地下令。

城门绝对不能破。

否则让这些怪物进入城内，那是什么后果？

不用想，他都感到头皮发麻。

可他的命令还没传下去，后面七千蛮族动了。

叶询站在后方的高台上，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城墙之下的后方阵地中，七千蛮族同时起身，他们身边堆放着一大堆早早搜集好的东西。

人头大的铁球、磨盘大的石头、粗如人腰的树干。

在听到那沉闷的号角声音后……

那些蛮族弯腰捡起一个就朝着城墙的方向奋力掷出，动作整齐划一。

第一个铁球砸在城墙中段。

那声音像山崩一样在城墙上炸开，砖石碎裂飞溅，尘埃漫天。

被铁球砸中的那段城墙表面碎裂了一大片，砖块崩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

城墙垛口被砸塌了一角，躲在后面的两个士兵被碎砖埋了半截。

惨叫声还没落地就被下一颗铁球砸中，身体直接碎成了血肉模糊的几块。

“躲避！”

“快，离开城墙，躲开。”

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东西，庄严目眦欲裂。

他嘶声喊着，整个人猛地往下一蹲。

而这时，第二波投掷来了。

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城墙上，落点附近的砖墙碎裂凹陷，整段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有人被碎石砸中面门，满脸是血地倒下去。

有人被树干砸飞出去，身体在城墙上砸出一个凹坑然后翻落到城墙外侧。

惨叫在坠落的过程中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

第三波、第四波投掷接连不断。

那些蛮族力大无穷，投出去的铁球和石块力道精准，不断砸在城墙的同一段区域。

城墙上砖石持续崩落，夯土露出来又被打碎，整面城墙像被巨大手掌反复拍击一样摇晃震颤。

这玩意，比箭雨，比投石车还要好用。

“趴下！都趴下！”

副将声嘶力竭地吼着，可他的声音在密集的撞击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他身边一个士兵刚趴下去，一块飞溅的碎石就砸在了他的头盔上。

铁盔凹进去一块，那士兵闷哼一声瘫倒不动了。

庄严蹲在城楼柱子后面，脸上一片铁青。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砖石碎裂和投掷物撞击的巨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外面，那些蛮族的投掷攻击几乎没有间断。

像暴风雨一样砸在城墙上，把他的守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城墙上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

有人被铁球直接砸成了肉泥，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血迹和碎裂的甲片。

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喉咙，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

有人蜷缩在垛口后面浑身发抖，整张脸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石灰。

“城墙！”

“城墙破了，将军，城墙破开了。”

有人突然嘶声喊了一句。

庄严猛地抬头，他看到那段被反复砸击的城墙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城墙中段一直延伸到墙根。

砖石还在崩落，夯土还在碎裂，整段城墙正在缓缓向外倾斜。

轰！！！

就在这时，噩耗传来。

底下的攻城锤，动了。

第一下撞击砸在城门上，那声音沉闷得像是铁锤砸在鼓面上，整个城门楼都在震动。

铁皮翻卷，木屑飞溅，城门内侧的支撑木发出吱嘎的断裂声。

“吼！”

蛮族的低吼从下方传上来，攻城锤被拉到最大幅度再次撞向城门。

“轰！”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城门直接裂开了一道手臂宽的缝隙，铁皮崩飞，门板从中间开裂，碎木块向城内飞溅。

城门后面的支撑柱断了两根，整个城门向内凹进去，门洞中扬起了厚厚的灰尘。

“堵住！用东西堵住！”

庄严从柱子后面跳起来嘶声吼着。

可他的话音刚落，第三下撞击落了下去。

“轰！”

城门碎了。

四分五裂的门板碎片飞溅出去，铁钉、铁皮、木块散了一地，灰尘弥漫了半个门洞。

城门洞开，光线从外面灌进去照亮了门洞内那些惊恐的面孔。

三千蛮族的巨盾阵列开始向门洞内推进。

铁盾在前锤头在后，铁靴踏过碎裂的门板发出咔嚓的声响。

第一名蛮族踏入城内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才能通过门洞。

他的铁盔下那双漠然的眼睛扫过门洞内的守军，像是一头猛兽踏进了猎物的巢穴。

“拦住它们！”

“别让它们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