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地图(1 / 1)

刀扎卡陪着顾砚辞一路走到书屋门口。

路上,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你的事最好和阿爷通通气。”

顾砚辞皱了皱眉,还在思量。

刀扎卡叹了口气。

他原本也想帮忙瞒着。

可山下突然多出那么多人,可瞒不了阿爷。

“我能帮你瞒一时,但瞒不过去,阿爷肯定会知道。”

顾砚辞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走到书屋外,刀扎卡推开门。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一点清冷的月光透进来,隐约照出桌椅的轮廓。

刀述善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烟杆,猩红的火光在屋内忽明忽暗。

刀扎卡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

阿爷已经知道了,而且这次是真生气了。

“阿爷,人来了。”

刀述善没应。

刀扎卡只能看向顾砚辞,临走前冲他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让顾砚辞少说两句,这刚才已经摔了一个茶杯了,可别一会儿把书房也给砸了。

顾砚辞看见了,没当回事。

刀扎卡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他这脾气和阿爷真像。

房门很快关上,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砚辞没有急着说话。

刀述善也没有。

老人坐在黑暗里,一口一口抽着烟,直到一锅烟快抽完了,他才突然开口。

“山下那些人,是你带来的?”

顾砚辞眸光一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任务部署,并没有疏漏。

按理说,不该这么快的。

顾砚辞没有否认,“是。”

黑暗里。

烟锅那点猩红的火光突然停住。

刀述善没有像刚才在堂屋里那样拍桌子,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慢慢坐直了身体,“多少人?”

顾砚辞没有回答。

刀述善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带了多少人来?”

这一次,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顾砚辞眉头微蹙,“舅公,这是机密。”

“多少人!”

一声厉喝骤然炸开。

顾砚辞看向坐在黑暗里的老人。

这才意识到。

刀述善这一次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在堂屋,他看着发了很大的火,又是摔杯子,又是沉脸,实际上还有几分故意吓唬他们的意思。

现在却是真的动怒了。

他想了想,在刀家的地盘上,确实瞒不过去,而且他还需要舅公帮忙,“两个排。”

“啪!”

烟杆重重磕在桌上。

两个排,可是快一百人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刀述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砚辞,你现在好大的本事。回一趟寨子,竟然带着人把整座山给我围了?”

顾砚辞皱眉,“不是围寨子。”

“人都堵在山下了,还不叫围?”

刀述善声音一下重了,“你想干什么?”

顾砚辞原本因为刚才苏婉的事情,心里就压着一股不痛快。

现在听刀述善这么说,脸色也淡了下来,“抓人。”

刀述善皱眉。

“抓谁?”

“刀永胜。”

“谁?”

顾砚辞抬眼,又说了一遍,“刀永胜。”

刀永胜既然姓刀,又冒险往祖地跑,那刀述善多少应该知道点内幕。

刀述善眉头皱得更紧,“姓刀?”

刀姓可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叫的。

刀述善原本还带着怒意的脸突然僵住,屋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气势迫人的老人,竟然半天没有说话。

顾砚辞眸色渐深。

果然,他知道。

刀述善沉声问道:“多大年纪?”

顾砚辞想了想,“三十上下。”

刀述善握着烟杆的手骤然收紧。

“他父亲叫什么?”

“没查到。”

“从哪儿回来的?”

“边境。”

这两个字一出来。

刀述善的脸色彻底变了,竟然比刚才还愤怒。

顾砚辞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

“舅公。”

刀述善没有回答。

“您认识?”

刀述善还是没有回答,挺直的身体慢慢靠回椅背。

顾砚辞并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沉声问:“他为什么回来?”

“我们的人查到,他得到了一张地图。正在按照地图的指引方向找过来。”

原本围绕着刀永胜的很多疑点,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个方向。

刀永胜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回来?

为什么偏偏往这片深山里钻?

又为什么手里会有一张地图?

甚至,他之前绑架苏婉,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吗?

“舅公。您知道是不是?您知道他是谁?在找什么?”

刀述善抬眼看他。“你先告诉我,这个刀永胜,做过什么事情?”

顾砚辞神色更冷了,“绑过苏婉。”

刀述善一怔,“什么?”

顾砚辞将发生过的事情简略地跟刀述善说了一遍。

“你砍了他一条胳膊?”

“嗯。”

刀述善,“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狂笑,“好,好,太好了!”

刀述善突然放声大笑。

门外等候的刀扎卡听见这笑声,诧异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笑上了?

“好!”刀述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砍得好!太好了!”

老人刚才还阴沉得吓人的脸上,此刻竟然全是痛快。

这变化,让顾砚辞微微挑了下眉。

刀述善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指着顾砚辞骂道:“臭小子,这事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顾砚辞淡淡道:“来了您就一直刁难,也没有机会让我说,”

刀述善一噎。

顾砚辞盯着他,刚才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露了出来。

“我带兵进山,您不高兴可以冲我来,您刁难我媳妇干什么?”

刀述善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又扯回来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砚辞。

“我就问几句话,怎么心疼了?”

“心疼。”

顾砚辞回答得特别干脆。

刀述善气得烟杆都快捏断了,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好心情,差点又被他一句话堵回去,他瞪了顾砚辞一眼,“还是跟十八岁的时候一样,一张嘴就招人烦!”

顾砚辞没接这句话,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您到底认不认识刀永胜?如果不认识,我就回去了。”

要是问不出来,他就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时间,早点回去陪着苏婉睡觉了。

离开这么久,他有点担心。

刀述善重新拿起桌上的黄铜烟杆,却没有抽。

“何止认识,我们两支,本来就是一家。”

果然!

顾砚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刀述善抬起眼,“你妈应该跟你说过,刀家以前并不住在这里,是后来世道彻底乱了,才举家迁回来。”

这些事情顾砚辞确实听母亲提过一些,但知道得并不详细。

刀述善却忽然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当年为什么一定要回这个寨子?”

顾砚辞皱眉,“不是为了避祸?”

“是。”刀述善停了一下,“但不全是。”

顾砚辞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

刀述善却没有立刻往下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山林。

“这个地方,是刀家的祖地,只有下任家主才能继承。”

顾砚辞立刻明白过来,“刀永胜那一支想要夺权?”

刀述善转过身,对他的敏锐满意,“是!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听见你砍了他一条胳膊这么高兴吗?”

他眼底闪过恨意,“我父亲就是被他们家的人害死的。”

顾砚辞神色变了。

这件往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刀述善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过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刀永胜有地图,在找一个地方?”

“是的,线报说他正在往这边过来。”

顾砚辞接到消息的时候,其实也很意外。

刀永胜逃到边境以后,余知他们一直在追。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逃得越远越好。

可他偏偏又折了回来,甚至一路往寨子的方向走。

顾砚辞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要报复自己。

毕竟他的那条胳膊,可是被他砍断的。

以那个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完全有可能咽不下这口气。

他和刀家寨子的关系并不是秘密,在镇子上打听打听就会知道。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刀永胜能爬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个蠢货。

冒着被抓的风险重新潜回来,代价太大了。

除非......

他回来还有别的目的。

刀述善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木盒。

“开灯!”

顾砚辞看向门边,摸到墙上的拉绳,轻轻一扯,“啪”的一声。

昏黄的灯光亮起。

刀述善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挑出最小的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

木盒被打开。

刀述善小心地从里面拿出几张泛黄的纸。

顾砚辞走上前,凑近了看去。

最上面那张纸破损得厉害,四周甚至有烧焦的痕迹,看起来一碰就要碎了。

刀述善慢慢地将几张纸拼接起来,一张地图缓缓呈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