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
“我在家楼下。”
“谢谢，但你们来之前，我会先保住这里。”
挂掉电话，我转头看向许力。
“把所有兄弟都收回来，今晚别出这个小区。”
“韩辉煌上了一艘接应船。”
“已经进海了。”
许力的脸“唰”地白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把嫂子接走！”
“来不及了。”
我指着西侧那扇被撬开的消防门，声音冷得像掺了冰。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
“我们现在动，他们说不定就在等。”
“那怎么办？”许力有些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家亮着灯的窗户。
“你叫人，把能守住的口全部堵死。”
“我再找几个人。”
许力不安地问：“找谁？”
我没说话。
脑子里已经冒出一个人。
赵旭东。
他现在被惊动了，应该也在赶来。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人。
是让家里人平平安安，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低下头，翻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文丽的照片。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手搭在肚子上，笑得温柔。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韩辉煌。”
我低声念了一遍。
“你在外面飘着，最好别让我先把人找到。”
我没有上楼。
上楼，就会把外面的风带进家里。
文丽怀着孩子，已经够辛苦。
我不想她半夜起来，看见我满眼血丝，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力跟着我走到绿化带旁边。
他声音压得很低：“风哥，要不你先去车上眯一会儿。”
“这里我们守着。”
“我睡不着。”
我掏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
这监控是半年前装的。
客厅、门口、车-库，总共四个头。
以前只觉得，能随时看看文丽和妈，心里踏实。
没想到今天，它成了我盯着家里的眼睛。
画面里，客厅灯已经关了。
只有卧室透出一点暖光。
文丽还没睡。
“楼上没情况。”许力说。
我没说话，从头到尾把几个监控看了一遍。
门口没人。
车-库没人。
一切都很平静。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安。
韩辉煌既然准备了接应船，就不会只留一个快艇。
他说动我孩子，就一定有后手。
而这后手，很可能不是今晚。
是明天，后天，甚至更久以后。
“风哥，灰夹克那边回话了吗？”许力问。
“刚回了。”
我说道：“他们已经把快艇上的人带回码头了。”
“正在审。”
“那手机里的照片，是昨晚拍的？”
“嗯。”
我抬头看向自家阳台：“拍的是医院门口，不是家里。”
“说明他们还没接近到那么近。”
许力松了口气：“那就还好。”
“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照片能拍到医院，也能拍到文丽上下车。”
“说明我每一次离开家，他们都知道。”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今晚不动，只是怕被一网打尽。”
许力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更不能让嫂子住这儿了。”
“等天亮，我会安排。”
我重新看向楼上。
“但今晚不能走。”
“我不信他们会放过大楼里只有两个女人的机会。”
许力咬了咬牙：“我上去守着。”
“别上去。”
我拦住他：“你现在上去，只会让文丽起疑。”
“她聪明得很。”
许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退回到树荫下。
夜色很深。
小区里大部分人已经睡了。
只有几盏路灯，照出昏黄的光圈。
我靠在车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壳空掉的时候，东方隐隐泛白。
天快亮了。
小唐从西侧走过来，脸上带着汗。
“风哥，消防门那边有人来过了。”
我一下站直身体。
“什么时候？”
“估计就在半个小时前。”
小唐压低声音：“地面有个烟头，还剩半截，牌子和我们抽的不一样。”
“我们的人进去看了一圈，没见到人。”
“车-库那边也多了几个鞋印。”
我心中一紧，快步朝西侧走。
消防门半掩着。
被撬坏的锁头还是老样子。
门后面，花坛边上，果然有一个烟头。
烟嘴那一截带着水汽，应该是刚灭不久。
“人是从哪里进来的？”我问。
“应该是趁换岗的时候，从东侧绕过来的。”
小唐指着地上：“这边草长，踩了也不会太响。”
“小区物业监控看了吗？”
“还没去。”
“去要。”
我把烟头从地上捡起来，用纸包好：“叫两个人去物业，就说有人半夜翻门，查监控。”
“如果物业不肯，就说我们准备报警。”
小唐点头，转身去了。
我站在消防门边，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真的来了。
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风哥！”许力突然跑过来，脸色难看。
“怎么了？”我问。
“刚小唐的人认出来了，保安老刘，今晚没在岗。”
“他平时住小区北门的值班室。”
“他们刚刚去看，人不在，对讲机还开着，放桌上。”
保安老刘。
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五十多岁，瘦高个，见人爱笑。
我不止一次见他在门口巡逻。
他负责这里，至少也有四五年了。
“老刘有问题？”许力问。
“不一定。”
我摇了摇头：“也许只是被人支走了。”
“车还在吗？”我看向小唐。
“电动车在值班室后面，没骑走。”小唐回答。
他车没骑走，人却不见了。
这不像正常离开。
“找到他。”
我说道：“如果他被人控制了，说明对方已经开始踩点。”
“如果他是内应，那更麻烦。”
“去查他今天的通话记录。”
小唐应了一声，立刻带人过去。
我重新回到楼下。
天一点点亮了。
远处已经有老人出来锻炼。
我站在车边，像是一夜没睡的保安。
文丽很快就要醒了。
我必须在她在阳台张望之前，把事情安排好。
我打给梁莹，让她尽快联系附近的酒店。
“不用太远，但要安全。”
“要高层，电梯独立，门口好设卡。”
“一会儿我跟你嫂子说，带她出去住两天。”
梁莹一听就明白了。
“小林老板，家里真出事了？”
“先别问了。”
我声音很轻：“文丽如果问你，就说我们公司安排的团建，请家属一起去。”
“别让她多想。”
“好。”
挂断电话，我又给赵旭东打了过去。
这次他也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林风，怎么这么早？”
“韩辉煌跑了。”
我开门见山：“他现在人在海上，但留了人，盯着我家里。”
赵旭东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昨晚我家小区进来过人。”
我说道：“监控有拍不到的地方，我的人捡到烟头，鞋印对不上。”
“保安也不见了。”
“我马上派人过去。”
赵旭东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先别自己动手。”
“我不会乱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家门口。
“只要我家人安全，我不需要冲动。”
“但如果他们敢碰文丽……”
我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赵旭东自然明白。
“等不到天亮了。”
他那边有脚步声：“我让附近两个同事先到你那。”
“你把楼栋和门牌发我。”
我把地址发过去。
赵旭东又补了一句：“韩辉煌的事，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他涉嫌泄露公民信息，威胁家属，还准备了接应船。”
“我们这边会启动水上追逃。”
“你小子，别跑在最前面。”
“我知道。”
我低声道：“可有些事，他们不来，我也想去找。”
赵旭东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