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那边都到了吗？”他低声问。
“到了。”
“你家里……”
“先不说这些。”我打断他：“帮我查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调出韩辉煌的照片。
“他身份证名下所有能登记的地址，公司、房子、车。”
“另外，查他这几年常去的酒店、会所、餐厅。”
“要有联系人的，更好。”
许力接过照片，转身去了。
我进了休息室。
屋里很静，窗帘拉得结实，光线有些暗。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翻过来。
短信又来了。
“我知道你在哪。”
这次，我回了一条。
“你是不是就想听我害怕？”
对方很快回：
“不。我想听你求我。”
我看着这几个字，忽然有些想笑。
“都被人追到这份上了，还装。”
我没有继续。
把这几段消息截下来，发给赵旭东。
他刚看完，电话就打进来。
“林风，你回他做什么？”
“让他以为我慌了。”
“我越回，他越会继续发。”
赵旭东沉默了一下：“你拿自己当饵，这太冒险。”
“不是拿自己。”
我纠正他：“是拿我的位置，换他的动作。”
“他现在得意，才会继续漏。”
“他迟早在某个地方停下。”
“等他觉得自己能动手了，就会露头。”
电话那边，赵旭东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家人还不知道你今晚不回去吧？”
“文丽知道。”
“我说过会去找她，现在去不了。”
“我跟她说明天过去。”
“你最好也别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事。”赵旭东说。
“不会。”
我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胡茬还短，却让整张脸多了几分冷。
凌晨两点。
许力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摞打印纸。
“韩辉煌名下有八处房产。”
“不过，都是挂在他老婆或亲戚名下。”
“这些地方，老城区四套，新区三套，还有一栋在城外。”
“他这几年常去的餐厅，有三家，会所两家，还有一个茶馆。”
我翻了几页，指尖停在一处小区名上。
“这里呢？”
“华庭花园。”
“韩辉煌有一个表外甥住那。”
许力说：“那个外甥很少露面，但韩辉煌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先去那。”
“有人跟拍过他的车，常停在华庭花园地下车-库。”
我又调出小区地图看了看。
华庭花园，在城东，偏。
旁边有两条快速路，下高速不远。
“文丽被转移到哪了？”我忽然问许力。
许力看了我一眼：“城北那边，具体底下人不清楚，是赵警官安排的。”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城北。
如果韩辉煌的人一直盯着我的车，会不会看到赵旭东接人的过程？
“许力。”我抬头。
“去查韩辉煌那伙人，昨晚有没有去过城北。”
“他的人在找我家人。”
许力点头，快步出去。
我又给梁莹打了电话。
“合同、账本这些，都存好了吗？”
“存好了，一份在公司，一份在银行保险箱。”她说。
“我的意思是你。”我沉声说。
“你晚上别一个人回。”
“今晚住公司，让人陪着。”
梁莹顿了一下：“小林老板，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到了。”
我没有解释太多：“韩辉煌已经动手了。”
“我怕他找不到文丽，就冲我身边的人下手。”
梁莹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挂断电话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手机一直没再响。
韩辉煌像是玩够了，没再发那套病恹恹的短信。
可这种安静，比来消息还让人难受。
凌晨三点刚过，赵旭东-突然打来电话。
“保安老刘有消息了。”
我一下坐直。
“找到了？”
“人在城北一家小旅馆，发着高烧。”
赵旭东声音很沉：“他说，前天下午，有两个男人去值班室找他。”
“给了他两千块钱，让他把北门消防通道锁打开，然后出去躲两天。”
“钱转的现金，他怕事，就跑了。”
“他看见人了吗？”我追问。
“一个瘦子，一个矮个。”
“他说瘦子以前没见过，矮个，脚有点跛。”
“人从哪来的，去了哪，他不知道。”
我闭了闭眼。
又是马东？
不对，马东已经被抓了。
那这个跛脚的，跟他什么关系？
“赵哥，你帮我确认一下，那晚被我们抓的马东，是不是还有个弟弟或者同乡。”
我说：“这伙人可能不止一个。”
“已经查了。”
赵旭东说：“马东的名单里，确实有个同乡，叫马四，也是旧物业保安。”
“不过早几年被清退了，住城北。”
我后颈一阵发凉。
城北。
又是城北。
“赵哥，韩辉煌的人，可能早就盯着我们了。”
“从文丽产检开始。”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赵旭东那头，久久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
“林风，我今晚派人去城北。”
“你哪都别去。”
我正想说话，休息室门被人敲响。
许力站在门口，脸色很白。
“许哥，出事了。”
我心头一跳，站起来。
“什么事？”
“梁莹……在回公司的路上，被人逼停了。”
“人甩开对方了，但车撞在路墩上。”
“现在在医院。”
我一把抓起外套。
“哪家医院？”
“市二院。”
许力说。
我大步朝外面走。
赵旭东在电话那头急声问：“林风，出什么事了？”
“他们动我的人了。”
我声音冷得像刀：“城北医院，我现在过去。”
“你先别冲动！”
“韩辉煌可能就在城北！”
我吼出最后一句。
这一夜，他终于从水里冒出来了。
而我，一定要在新一天的太阳出来之前，把他留在这座城市里。
我赶到市二院的时候，急诊大厅的灯亮得刺眼。
梁莹坐在靠墙的病床上，额头贴着一块纱布，左手擦破了一大片，袖子上还留着暗红色的印子。
她看见我，勉强扯了下嘴角。
“小林老板，我没事。”
“谁让你一个人回公司的？”
我压着火，走到床边，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我不是让你住公司，让人陪着吗？”
“本来是想住的。”
梁莹低下头，声音有些抖：“可财务章还在我车上，我不回去拿，明天早上的事都办不了。”
“我没想到，他们真敢在路上动手。”
“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拉了把凳子坐下，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梁莹深吸一口气，把经过讲了一遍。
她从公司出来，走了没多远，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后面贴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跟着。
后来突然加速，跟她并排，朝她这边别了一下。
“我躲开了。”
梁莹说：“他们又追，像是要把我逼到路边停死。”
“我不敢停，就踩了油门。”
“那辆车一直追到北环桥下，又挤了我两次。”
“最后一次，他们从右后方撞了我的车尾。”
“方向一下没了，我冲上路墩。”
“那辆车没停，拐进辅道就跑了。”
“看清人没有？”我问。
“副驾驶下来过一个。”梁莹说。
“他没下车，车窗摇下来，拿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很暗，看不清脸。”
“但我看到他穿一件灰蓝色工装，脚从车门里伸了一下。”
“脚是跛的。”
我的眼神沉下去。
果然。
马四。
“车牌呢？”
“套牌。”
梁莹说：“我的行车记录仪，可能会拍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