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放羊(1 / 1)

胡氏抱着收下来的衣裳走到灶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鸭蛋腌得咋样了?你看了没?这也腌了好些天了。”

周漾蹲在羊圈边上,正伸手逗那只最小的黑羊,闻言拍掉手上的草屑站了起来,“应该差不多了,晚上咱们煮稀饭吃吧,顺便尝尝咸鸭蛋。要是出油了,回头还能给姐她们带点去。”

胡氏点了点头,把衣裳放进屋里:“成!一会儿我把米泡上。”

她又探出头来,“你爹去地里看蚕豆豌豆了,你一会儿有安排不?”

周漾看了看圈里,黄牛赶出去了一头,圈里还剩一头母牛,正卧在干草堆上慢悠悠地嚼着。

三只小羊就站在羊圈门口,前蹄搭在栅栏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最小的那只还咩了一声,像是在催她。

周漾拍了拍栅栏:“我去放羊吧,把牛也牵着去。”

胡氏从屋里探出头来叮嘱了一句:“那你别牵去太陡的地方,母牛快生了,太陡了危险。”

周漾应了一声,把镰刀放进背篓里,又想了想,回头拿了一个布袋塞进背篓,这才弯腰把羊圈门打开。

三只羊挤着出了门,大的走在前面,两只小的跟在后面,沿着村道慢慢往前溜达。

周漾走在最后,牵着母牛,牛走得不快,羊也走得不快,像是一支慢悠悠的队伍,顺着路边的枯草一路往山脚方向去。

到了山脚,草比村道边茂盛一些,虽然枯了大半,但根部的嫩芽已经冒出来了,黄绿色的一层贴着地面,看着就鲜嫩。

周漾把牛拴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树荫刚好能遮住半个牛身。

母牛低下头,伸着舌头卷了一口草,慢悠悠地嚼着,耳朵甩了一下,像是在说“这儿不错”。

羊不用拴,自己就散开了,低着头在附近的草地上找吃的。

那只大的带头走了一段,两只小的跟在后面,走几步低头啃两口草,嚼几下,又抬起头往前走两步,不慌不忙的。

周漾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不会跑远,弯腰把背篓放下来,拿出镰刀,开始割草。

草是贴着地面长的,镰刀贴着根一划,就是一把干草,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露水的凉意。

她割得不快,但手稳,一茬一茬地码好,放在旁边。

割了几捆,她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竹林上。

竹叶还是绿的,在冬天的风里沙沙响着,竹根附近的土有一些微微隆起的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悄悄顶开了泥层。

她放下镰刀,走过去,蹲下来扒开枯叶,果然看见几根胖乎乎的笋尖冒出头来,裹着褐色的外衣,掐一下能掐出水来。

她掰了几根,剥掉外层的老皮,露出里面嫩黄的部分,放进背篓里,又往前走了一段,在竹林边缘又发现了几根,也一并掰了。

掰完笋,她顺着山坡往上走了几步,看见一棵老板栗树。

树冠很大,枝丫伸展开来,遮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个季节板栗早就落完了,但树底下的落叶堆里还能看见不少褐色的壳斗,有的裂开了,板栗已经掉了出来,有的还合着,一踩就裂。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落叶,捡起几颗,个头不大,但果面光滑,捏了捏,还硬实着,没有被虫蛀过的痕迹。

旁边几颗已经被蚂蚁搬空了,只剩一层空壳,轻轻一捏就碎了。

她挑挑拣拣,把好的放进布袋里,装了大约小半袋,掂了掂,够炒一盘了,又蹲下来往落叶堆深处翻了翻,又捡到几颗,顺手搁进背篓里。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

她坐在地上歇了口气,把布袋的口扎紧,放在背篓最上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回走。

三只羊还在山坡下面吃草,那只大的换了个地方,正低着头啃一丛刚冒头的嫩草,两只小的跟在它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母牛还在那棵松树底下,嘴巴一磨一磨的,安安静静待着。

周漾把镰刀收进背篓里,弯腰把之前割好的草捆了捆,放进背篓,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落下的,这才把布袋和装笋的背篓一并归置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山坡下喊了一声,“走喽,回家。”

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听懂了,大的先迈开了步子,两只小的跟在后面,慢悠悠地沿着来路往回走,没有乱跑,也没有掉队,像是已经认得了回去的路。

周漾解开拴牛的绳,牵着牛跟在后面,走得也不急。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地上那几颗被刨出来的板栗壳映得枯褐发亮。

她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棵板栗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风里轻轻摇着。

以前没发现这里有棵板栗树,错过了这么多,今年可得记着,到时候过来打。

她转过身,跟着羊和牛的步子,沿着村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背篓里的竹笋还带着泥,板栗在布袋里偶尔撞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午后的村庄很安静,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羊走在前头,步子慢悠悠的,不慌不忙,周漾跟在羊和牛后面,脚步也慢了些。

肩上的背篓随着步子轻轻晃荡,那把镰刀的刀柄偶尔磕一下背篓沿,发出细细的声响,两捆草就放在背篓上面,不沉,但是东西有点多,风一吹还把她带得歪歪扭扭的。

羊走得不急,她也就不急。

远处的山影淡得像隔了一层薄纱,炊烟正从村子上头升起来,一缕一缕地散进午后的风里。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心里盘算着,回去先把笋壳剥了,笋尖嫩的晚上炒个腊肉吃,老的留着炖汤,板栗用刀划个口子,明早拿来炖鸡吧,板栗炖鸡也好吃。

走了一程,最小的那只羊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她咩了一声,又转回去,小跑着追上前面的伙伴。

她把背篓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加快了步子,也跟上了前头那三道不紧不慢的小小的背影。

远处有谁家的鸡叫了几声,被风送到耳边,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