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是个劣血监工。
在纯血巨人眼里,哪怕只是最穷困的平民,也只会把他当成一条在烂泥里刨食的野狗。但在基底层那些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奴隶矿工面前,他好歹算得上是“下等人中的人上人”。
这要是放在现世的印度……好吧,现世的印度先是自己折腾散了架,后来又挨了邻居家夏国的一记正义铁拳,早就大步迈入了社会主义现代化。
可要是放在林天鱼前世那个阶级森严的南亚次大陆,格罗姆如今的身份,大抵能混上一个“半步吠舍”的尊贵头衔!
至于剩下的那半步……
别说这辈子了,哪怕等到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老死,格罗姆也绝对跨不过纯血与劣血之间那道天堑般的血统鸿沟。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同胞面前耀武扬威。
“啪!啪!啪!”
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前方几名驼背矿工赤裸的脊背上,皮开肉绽,黑红色的血水混着冷汗滴落在泥泞的石面上。
“又在怠工!你们这群骨头生锈的废物!”
格罗姆单手叉腰,独眼瞪得滚圆,长鞭撕开空气,鞭梢发出短促刺耳的脆响。
“我们的王,乌特加德……”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毫无征兆地顿住。
那张丑陋的面孔上短暂浮现出几分迷茫,仿佛刚刚要出口的名字,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意识里擦掉了半个音节。
还没等旁人看清,那点迷茫便迅速消退。
格罗姆的独眼重新被坚定与崇敬填满,大声呵斥道:
“——乌特加德的君主,洛基大裁决官正带领全城抗击灾厄!看看你们拉车这副半死不活的窝囊样,要是耽误了前线防御要塞的修筑,我们拿什么去碾碎那些骑在咱们头顶上的阿萨神族?!”
皮鞭再次挥落,拉车的奴隶们咬着牙发出沉闷的痛呼,将头埋得更低,拼命向前拖拽沉重的矿车。
……
在粗暴呵斥与皮鞭抽打中,成百上千吨玄铁原矿与坚硬的冰晶石料,被一车接一车地送上了高耸的城墙。
最后一批矿石填入残破的基座,城墙本体上被虚空侵蚀撕开的缺口总算完成修复。
数十名祭司身披淡蓝色的冰晶长袍,伫立在百米高的城墙垛口上。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引动着神术力量。刺目的冰蓝神芒随之化作锋利的刻刀,在那些重达万斤的玄铁石砖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繁复而古朴的如尼符文。
光华流转,符文彼此咬合。淡蓝色的极寒结界从修补处重新升起,如同一道垂落的天幕,将城墙上方的缺口彻底弥合。
每当目睹这般神迹,站在下层矿道边的格罗姆总会仰头看得出神,那只巨大的独眼里满是艳羡与渴望。
那可是传说中的如尼神文!
据说是上天恩赐给整个世界的至高法则。
在巨人的等级秩序里,唯有纯血贵族才有资格聆听大祭司的传授。
若是他这种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劣血杂种,侥幸能掌握哪怕一两个字符的真意,学会一点微末的神术,怕是当场就能跨过那道天堑般的血脉门槛,洗掉身上的贱民烙印,成为受人敬仰的正经市民!
然而,高高在上的纯血祭司与沉浸在美梦里的劣血监工,全都没有发觉异样。
在他们无法感知的更高维度里,一枚枚充斥着矛盾的棱镜正伴随着每一次符文刻画与神力灌注,无声嵌入城墙内部的防御回路。
这些棱镜看似暗紫,却又近乎透明,两种彼此矛盾的形态同时存在。它们不知从何处滋生,逐渐埋进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石道、建筑地基、高耸的哨塔,乃至于地下纵横交错的排污管道与废弃矿脉……
凡是有物质与能量流转的地方,都嵌进了一枚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细小棱镜,如同漫天落下的无形灰尘,安静地融入了庞大的城市肌理之中。
……
王庭深处的寝宫内。
“洛基·法布提之子”在奢华的石椅上换了好几个坐姿,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惴惴不安。
昨天在中央广场,那道突兀而霸道的目光由下而上探查而来,直接掠过了他的神躯。尽管他第一时间展开神识搜寻,却连半点尾巴都没能抓到。
这让他越想越烦躁。
方才近卫队长匆匆赶来复命,确认王庭地牢守备森严,那批来自外界的“人类”战俘没有出现任何异动,牢房内外也找不到可疑人员潜入的痕迹。
可越是风平浪静,他心里的不安反而越重。
房间中央,由“清洁”这一抽象概念凝聚而成的人影依然在无声忙碌。
它不知疲倦地擦拭着石桌与廊柱,机械地抹去每一缕浮尘。呼吸与心跳,从未出现在这具由概念塑成的轮廓里。
大裁决官站起身,踱步走到一面由玄铁打磨而成的高大立镜前。
镜中倒映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深绿色的丝绒长袍、白皙俊朗的面容、深邃如宝石的绿色眼眸,以及神魂深处流淌的诡火与欺诈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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