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帝国百日守望期的最后一天，没有举行任何一场提前庆祝胜利的盛大宴会。

清晨时分，中央广场上最先出现的，不是鲜花、乐队与等待迎接新王的仪仗队，而是两排由居民议事会亲自监督搭建的透明投票箱。

每一只投票箱都由水晶之心分离出的纯净碎晶制作而成，内部没有任何能够篡改魔力印记的隐藏结构，箱体四周还分别刻着紫悦、居民议事会与坎特洛特观察团共同验证过的三重防伪符文。

任何一张投入其中的选票，都会在接触箱底的瞬间留下独一无二的水晶共鸣，却不会记录投票者的姓名、居住区域与身份信息。

这是老图书管理员翻阅了整整三天古代法律，又和紫悦争论了两个通宵以后，才最终确定下来的秘密表决方式。

至于她们争论的核心，并不是什么影响国家命运的宏伟原则。

而是紫悦最初设计的验证法阵过于复杂，普通居民如果想把一张选票成功投入箱内，必须先后完成七次魔力确认、三次身份排除，并在一份长达十二页的说明书最末端签署“自愿承担操作失败风险”的声明。

苹果嘉儿看完那份说明书以后，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

“等大家弄明白第一步应该把蹄子放在哪儿，这一百天守望期都能再重新过上一遍了。”

于是，紫悦那套在学术上无懈可击的精密方案，最终被居民议事会以压倒性票数否决。

现在摆在广场上的投票箱，只需要居民把选票放进去。

仅此而已。

百日以来第一次获得公开政治选择的水晶小马们，并没有因此表现得多么轻松。

天还没完全亮，广场外便已经排起了沉默的长队。

有些居民把选票紧紧夹在随身携带的文件里，像是在保护某种珍贵财产；有些小马直到走到投票箱前，仍然低着头反复阅读上面的两个选项；还有一部分居民在队伍外围徘徊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投，转身离开广场。

没有卫兵追上去询问理由。

放弃表决，本身同样是一项合法选择。

这次投票所决定的，并不只是黑月一匹小马的去留。

议事会经过多轮公开讨论，最终把问题写成了一段尽可能清楚、却仍然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冗长的文字：

“是否同意以《水晶三权守望宪章》为基础，建立由水晶之心、居民议事会与受法律约束的国王共同治理的水晶帝国，并任命黑月为该制度下的第一任国王与第三回路终身守望者？”

选项只有三个。

同意。

反对。

弃权。

黑月没有出现在投票现场。

从百日守望期进入最后十天开始，便不断有居民组织邀请他参加公开演讲，希望他能够解释自己的治理理念，或者至少像一名正常的王位候选者那样，为自己争取几张赞成票。

他全部拒绝了，原因并不是他对结果毫不在乎。

恰恰相反，随着表决日期临近，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在一百天结束后，被这座刚刚投入全部心血的城市正式拒绝。

但第三回路赋予他的感知与力量，本身便足以对居民造成难以避免的心理压力。

如果他再以临时执政者的身份，调动行政资源、卫兵与城市广播替自己进行宣传，那么所谓“由居民自由决定”的表决，最终只会变成一场换了更加温和包装的王权动员。

因此，黑月在投票开始前的最后一道公开命令，是要求所有行政部门不得以任何形式替他宣传，也不得阻止反对者在不破坏公共安全的前提下举行集会。

那名始终保留着抗议木牌的老人，很快便成为了反对阵营最显眼的成员之一。

他的牌子已经重新换成了更大的木板。

正面依然写着：

“水晶帝国不需要第二个影魔国王。”

背面则保留着严冬审查会后加上的那句话：

“但他至少愿意让我们说不。”

这两句看似彼此冲突的文字，反而成为了整场表决中最真实的一幅图景。

支持黑月的居民并不认为他已经完美无缺。

反对他的居民，也不再全部把他视作黑晶王那般毫无区别的暴君。

他们争论的重点，终于不再是“影魔天生是否邪恶”这种无法被证明的恐惧，而是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符合政治现实的问题：

把国家命脉与一匹拥有强大力量、深爱着前任暴君，并且身体已经与整座帝国地脉永久连接的荒原影魔绑定在一起，究竟是不是一项值得承担的风险？

当居民们在广场投票时，黑月独自坐在王座大厅那张普通办公桌前。

高处的黑晶王座依然空着。

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等待审批的文件，只有一份已经被他从头到尾阅读了十七遍的《水晶三权守望宪章》。

宪章并没有把国王变成一件只负责参加典礼的漂亮摆设。

黑月仍将掌管北境防务、第三回路、影魔保留区与重大灾害中的临时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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