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五十)(1 / 1)

王冠缺口闭合以后,黑月最先感觉到的并非重量增加,而是声音变远了。

广场上原本此起彼伏的哭喊、争执、传令与警钟,仍然能够通过空气正常传入他的耳朵,可当那些声音试图进一步触及第三回路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刚刚从颅骨内部升起的厚重墙壁,只留下模糊不清的震动,再也无法像加冕以后那样,将居民的犹豫、赞同与反对一并传到他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清晰的东西填补了空缺。

水晶宫殿的每一条暗道、每一处旧军械库、每一座曾经被黑晶王用于关押反抗者的地下牢房,都在他脑海里重新显现出完整结构,

散布在帝国外围的废弃黑晶阵列,也像一支在漫长沉睡后突然收到集结号令的军队,逐一向他传回了可以重新启动的确认信号。

那些知识并不完全陌生,

黑晶王在冰层下曾经强迫他背诵过水晶帝国旧时代的战略地图,其中绝大部分信息已经在千年风霜中失去现实意义。

可此刻,早已坍塌的暗道正在地底重新延伸,已经拆除的牢房隔墙从空无一物的地基上拔地而起,连那些只存在于父亲口述、黑月从未亲眼见过的旧式处刑台,也开始在城市北侧一点点获得真实重量。

命运魔法并不是在制造一段粗糙的幻象,

它正在根据“黑晶王从未战败”这个前提,耐心而残酷地为现实补齐所有理应存在的结果,

这太tm可怕了。

黑月抬起前蹄,试图将头顶那只已经完全闭合的王冠直接摘下。

可他的蹄尖刚刚碰到黑色底座,王冠内侧便骤然收紧,坚硬晶体穿过鬃毛,向颅骨表面探出无数细小根须,与额骨下方那些连接第三回路的魔力脉络缠绕在一起。

那种感觉不像佩戴饰品,反而像有一只冰冷的寄生物抱住了他的头颅,并在最接近意识的位置缓慢扎根。

但黑月没有因此停蹄,

他调动黑雾从晶体根须与皮肤之间切入,准备将每一条连接逐一剥离,

可就在第一根根须被强行扯断时,广场西侧一座刚刚恢复运行的供暖节点也随之熄灭,附近几户住宅的窗户立刻失去了淡蓝色热光。

王冠已经借助命运错位,擅自把自身接入了城市回路,

现在强行摧毁它,承受撕裂的不只会是黑月。

“先停下。”

白釉一把抓住他仍然准备继续发力的前腿。

她刚刚组织完第一批双重记忆患者的转移,虽然呼吸尚喘,蹄子却仍精准如常,带着医师检查伤口时特有的沉稳力道。

她顺着王冠内侧渗出的黑色微光看向黑月额角,很快便发现几道已经被结晶根须割破的细小伤口。

“我知道你习惯在发现身体里长出多余东西以后,直接把它们切下来,再用黑雾把伤口堵住,然后假装这就算完成治疗。”

白釉没有因为周围仍有居民跪伏而改变语气。

“但你头上这件东西现在连接着供暖、城防和你的神经。

如果你一定要在没有拆分回路的前提下把它连根拔掉,请至少等我把整座医疗站搬到你脚边,再给每一名可能被你顺蹄冻伤的居民准备好床位。”

“王冠正在隔绝居民对第三回路的反馈。”

“我看得出来,可把国王和半座城市一起开颅,通常不属于一个医师会优先推荐的治疗方案。”

白釉松开他的蹄子,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已经找不到任何缝隙的闭合圆环。

“先暂时戴着吧。至少在我们弄清楚它靠什么生长以前,这东西还没有直接把你的脑袋压碎。”

黑月全未理会这句缺乏敬意的诊断,

他顺势放下前蹄,转而将一缕黑雾贴近王冠底部,遏制那些根须的蔓延。

这方法虽然治标不治本,终究难以拔除病灶,却也成功为城市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议事会成员现在在哪里?”

“一部分在旧档案库。那里的墙体是帝国回归以前便存在的普通石材,没有接入第三回路,命运波动相对微弱。

还有三名代表坚持自己从来没有加入议事会,其中一匹甚至翻出了一套旧时代监工盔甲,正在东城区挨家挨户收缴粮食,卫兵已经暂时把他控制起来,却迟迟未予定罪。”

白釉说到这里,嘴唇用力抿了一下。

“他一边挣扎,一边哭着求我们把盔甲从他身上脱掉。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记得那是错的,可另外一段人生不停告诉他,如果今天收不上足够的粮食,他的两个孩子就会替整条街受刑。”

那两个现实中早已成年的孩子正守在父亲身边,至于他们脸上的绝望,白釉忍住了没有细讲。

黑月沉默地看向街道,

这正是命运魔咒比普通精神控制更加棘手的地方,

精神控制好歹能在施法者与受害者之间划出清晰的敌我边界,一旦切断魔力源头,受害者原本的意志便能重获自由。

可现在,每一段错误记忆都自带完整的人生逻辑,那些被迫扮演监工的水晶小马,哪是什么本性骤变,分明是在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过去里,被家人的性命、饥饿与恐惧硬生生逼成了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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