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风听完这番话，彻底无语了。

沉默了好久，他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陛下，恕我直言，这些……应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凡人的生老病死，说实话，和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有什么关系？

修士坐拥悠长寿元，凡人繁衍能力又强，什么时候都不会真的灭绝。

至于天劫陨落，那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修士被雷劈死，那就是他自己实力不够，根基不牢，本就不该突破下一个境界。

这放在外界，非但不会有人同情，反而还要被人嘲笑不自量力，谁会去管你死活？

阿兹尔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是啊。这些，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但，我的人民，却依旧会为此而感到痛苦。而我身为他们的国王，看到我的人民痛苦，我便会感到加倍的痛苦。”

他看着林擎风，眼中闪烁着那种林擎风完全无法理解的光芒，“而且，神弃国度的资源，并不算丰富。很多人的毕生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去那传说中的界外看一看。”

“可惜，这愿望，也从未有人实现过。他们只能在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地，抱着这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最终化为尘土。”

林擎风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留在这里，也挺好。界外，远没有这里那般美好。”

阿兹尔却缓缓摇了摇头：“不。好奇，是人的天性。自然有很多人不愿意偏居一隅。这愿望，我无法替他们实现，便是我的痛苦。”

林擎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直言道：“好吧。但恕我直言，这些在我看来，并不算多么痛苦。比起外界那朝不保夕、十死无生的日子，这些，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阿兹尔闻言，反而用一种更加奇怪的目光，看着林擎风，说道：“林擎风，我的朋友。其实，从你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似乎，对于我们来说，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对于你而言，却显得极为稀松平常，甚至有些不值一提。”

“比如我前几日，特意命人送了你一些我们神弃国度最为珍贵的山珍海味，那是我都舍不得享用的贡品。可你，却似乎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呃，陛下，我们这些修士，早就无需进食了。不过陛下送来的东西，确实都很美味，我都很喜欢，只是习惯了而已。”林擎风道。

阿兹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认真的神色，纠正道：“哎，此言差矣。修士固然无需进食，但品尝那味道的鲜美，享受那美食所带来的片刻欢愉，也是人生一大难得的乐趣，不是吗？连这乐趣都不懂得享受，那这漫长的人生，岂不是太过无趣了？”

林擎风沉默了。

他心中，只有一片无语。

乐趣？

这乐趣，究竟在哪里？

简直是好比你寒窗苦读，终于考了个高考状元，光宗耀祖。

结果回头一问，你那同桌却说，自己今天做对了一道选择题，已经感到非常满足，非常快乐了。

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荒谬到了极点！

在外界，多少人朝不保夕，与天争，与地斗，于那枯骨成山的帝路之上，争那一线虚无缥缈的证道之机。

他们追求的是那更强！

是不断超越自我极限的无上乐趣！

而并非什么享受美食，什么人民幸福。

这些在他看来，简直是乱七八糟，浪费时间！

“陛下，这于凡人而言，或许不失为一种返璞归真的乐趣。但对于我等修士来说，终究是有些……太过儿戏了。”林擎风直视着阿兹尔那双真诚而温和的眼睛，终究还是将这句实话，说了出来。

阿兹尔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再次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也是。人的处境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也就不同。我神弃国度偏安一隅太久了，早已忘了外界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林擎风看着他那毫无芥蒂的笑容，心中那股荒谬感愈发强烈。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说道：“陛下，是一个好国王。”

阿兹尔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哦？为何这么说？”

林擎风答道：“能为人民考虑，保护人民，让人民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居乐业之所。这便是好国王。”

阿兹尔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其实不然啊，林擎风。我早就看出来了，我这神弃国度，对于那浩瀚无垠的界外而言，还是太弱小了。弱小便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被毁灭。若是有那真正强大的界外生灵，有朝一日闯入了此地，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抵御。”

阿兹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林擎风眉头骤然紧皱，他从对方话语中，听出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立刻追问道：“有人，进来过？”

阿兹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无力，说道：“是的。就在不久之前，便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神秘生灵，从界外闯入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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