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石灰线外蹲了一宿(1 / 1)

东北的七月,夜里飘着大雪。

陈峰趴在靠山屯村口北坡的第一棵老榆树后。

雪埋过了他的小腿。

他脚上穿着塞满乌拉草的靰鞡鞋,身上披着那件心口烫出个黑洞的旧棉袄。

56式半自动步枪压在身下。

枪栓已经拉开。

黄铜子弹压在弹仓里。

大黄趴在他腿边,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呼噜声。

狗嘴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碴子。

前方三十米。

石灰线外,老龙口雾线退去后露出的废墟正门。

铁牌上“関東軍防疫給水部·北梁第三支所”几个字被雪盖了一半。

铁牌底下站着一个东西。

灰白色的旧棉工作服。

左腿向后拖着,右腿微微弯曲。

姿势和梅河口那个坐轮椅的零号沈卫国一模一样。

陈峰盯着它,睫毛上结了霜都没眨一下。

他左手插在兜里,攥着那颗从院门口捡来的白珠子。

系统判定这珠子是“母体休眠期脱落物·进食标记”。

丑时三刻。

风停了。

陈峰开启【猎人之眼】。

黑夜和风雪在视场中褪去。

那个人形没有红色。

没有体温。

焦距拉近。

没有胸腔起伏。

没有呼吸。

心脏位置只有一团死灰。

面板弹出数据:【目标生物电频率:7.2Hz。】

这个频率,和零号沈卫国轮椅底座那个微型发报器的频率完全一致。

陈峰视线穿过那件灰白色的工作服。

衣服里面没有肉。

没有骨骼。

没有内脏。

只有密密麻麻的灰白菌膜。

菌膜互相缠绕,强行撑起了这套衣服,捏出了一个左腿残疾的人形。

7.2Hz的生物电信号,不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

信号从它脚底下的冻土里钻出来,顺着左腿传导上去。

陈峰看明白了。

这不是零号余孽。

这不是活人。

这是个空壳子。

地底那东西吃饱了参王,进入六十天消化期,代谢出来的废料顺着三十年前的旧线路顶出了地表。

陈峰没有开枪。

子弹打不疼一堆菌膜。

他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高粱烧虎骨酒。

烈酒下肚,系统提示耐寒加成生效。

他继续趴在雪窝里。

寅时。

卯时。

天亮了。

日头从东边山头升起,阳光照在废墟正门。

气温回升。

那个人形变了。

灰白棉服下的菌膜接触到阳光,开始快速收缩。

衣服干瘪下去。

菌膜直接液化,变成淡金色的黏液,顺着裤腿往下流。

黏液渗入黑土。

旧棉服失去支撑,掉在雪地里。

陈峰左兜里突然发烫。

他掏出那颗白珠子。

白珠子表面原本覆着淡金纹路。

此刻,纹路亮起。

珠子内部按7.2Hz的频率搏动。

随着前方人形彻底融进土里,珠子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

裂纹贯穿珠体。

珠子在他掌心碎裂,变成一撮白灰。

系统提示:【进食标记已销毁。信标同步完成。】

陈峰甩掉手里的白灰。

视线再次看向人形消失的地方。

黏液渗入土层后,原地留下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波纹贴着地皮往外扩。

频率依然是7.2Hz。

陈峰对这个频率太熟了。

二号干燥仓铅坑表面,沈明兰那管血样突变体,就是这个频率。

大黄站起身,抖了抖毛。

它往前跑了两步,凑到石灰线边上,闻了闻废墟方向吹来的风。

大黄猛地倒退,四条腿打闪。

它趴在雪地里张开嘴,干呕起来。

胃里的酸水混着白沫吐在雪地上。

陈峰走过去,按住大黄的脖颈。

大黄浑身发抖,尾巴夹在后腿中间。

“陈峰。”

身后传来苏清雪的声音。

陈峰回头。

村口大树下,苏清雪穿着厚实的碎花棉袄。

脖子上的红围巾落了一层白。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粥温了三遍了。”苏清雪看着他身上的雪。

陈峰走过去,接过搪瓷缸子。

缸子里是红糖高粱米粥。

还烫手。

“蹲出一朵花来了?”苏清雪递过一块干净的棉布。

陈峰擦了一把脸。

“不是活物,是个用菌子捏出来的假人。”

苏清雪看了一眼废墟方向。

“珠子呢?”

“碎了。”陈峰喝了一大口粥。

“跟着那假人一起碎的,那是探路的。”

他把空缸子递给苏清雪。

“你别过来,那边味不对。”

陈峰转身,重新走向石灰线。

日头升高,废墟正门的积雪化了一大片。

那个假人融化的地方,冻土突然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陈峰停下脚步。

冻土往下塌陷。

塌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坑底露出一截金属。

锈绿色的铜管。

管口直径约十公分,管壁上刻着日文。

猎人之眼拉近焦距。

“昭和十四年。奉天兵工厂造。”

铜管的走势非常明确。

管口朝南。

笔直对着靠山屯里面的二号干燥仓。

铜管里没有活气,也没有7.2Hz的震动。

但管口飘出一股味道。

甜腥气。

和二号干燥仓铅坑底下,那管离体快十八年的血样突变体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峰盯着管口。

地底那东西进入了六十天的消化期。

它在睡觉。

但睡前,它把三十年前关东军埋下的废旧管线顶出了地面。

假人。

白珠子。

全是为了给这根管子定位。

目标,二号干燥仓里那管血。

八月二十日血样满活性,还剩二十多天。

它在给那管血搭桥。

陈峰转过身。

“大壮!”他喊了一声。

冯大壮从村口掩体后面跑出来。

手里提着工兵铲。

“峰哥。”

“拿生石灰,把这个坑填死,填满为止。”陈峰指着铜管口。

冯大壮看了一眼那个锈绿色的管子,没废话,转身去扛石灰袋。

陈峰走到苏清雪身边。

“看清了?”苏清雪问。

“看清了,管子直通二号仓。”

陈峰拉着她的手,往大队部走。

苏清雪的手很热。

“它在帮那管血铺路。”苏清雪声音很平稳。

“它在睡觉,这是它搭饭盆的本能。”陈峰推开大队部的门。

屋里生着炉子。

很暖和。

桌上放着大账本。

苏清雪翻开账本,拿起铅笔。

“七月二十四。大暑后。”

“老龙口废墟现旧管。直通二号仓。”

“进食标记碎裂。信标建立。”

写完,她放下笔。

“韩少校那边怎么说?”陈峰脱下棉袄,挂在炉子边。

“半个时辰前报的数据,铅坑温度没降,血样活性稳在41%。”苏清雪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陈峰接过水杯。

“稳不住多久,管子露头了,血会找过去。”

苏清雪看着他的右掌心。

掌心那个“陈”字血痂边缘,割掉死皮的地方已经结了新痂。

没有淡金色的光透出来。

虎牙和死皮建立的共生机制还在生效。

“你这边压住了,它就只能找那管血。”苏清雪说。

“八月二十日。”陈峰念出这个日子。

“还有二十六天。”苏清雪算出准确数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老蔫推门进来。

帽子上全是雪水。

“峰子!韩少校让你过去一趟!”齐老蔫喘着粗气。

“二号仓?”陈峰放下水杯。

“对!铅坑底下的石灰层,裂了!”齐老蔫咽了一口唾沫。

陈峰抓起刚挂上的棉袄,大步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