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吃完晚饭后去见赵贞，赵贞告诉他十天后去右军府上任的事情，让他在这十天里做好大理寺的交接安排。
赵贞最后吩咐江宇:“你和徐飞、宗凯先回大理寺值夜，我在这等张大人酒醒再回大理寺接替你们。四品以上的都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得乱套。”
“属下遵命！”
江宇叫上徐飞和宗凯一起回大理寺，三人皆对上东南战场打倭寇的事情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赵贞一巴掌拍在张玄素背上:“别装了，你的酒量我还能不清楚。”
“疼疼疼，老小子，借机报复我是吧！”
两人出客房后，看见李信站在书房门口，书房门还敞开着。
“李侍卫，麻烦通传一声，我们想和夜公子聊聊。”
“两位请便，公子就在书房里。”
“轰！”
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黯淡的夜空，滚滚乌云笼罩着应天府上空。
张玄素抬头望天:“要下大雨了。”
突如其来的大雨应声而下，浇灭了傍晚的闷热。兰园的保安队立刻在外面支起雨棚，在树下躲雨的食客习惯了下雨的场面，纷纷上前帮忙。雨棚很快就架了起来，很多人的裤腿湿透了，但毫不在意。
一名食堂的员工来到外面对着排队的食客们吼了一嗓子:“今晚每人可以免费领一个西瓜回去。”
食客们纷纷鼓掌:“好！”
西瓜是从西域传入的中原的，夏季家家都种西瓜。现在正是西瓜上市的时候，夜玄下午路过西市时，直接买了十车西瓜，为的就是晚上免费送给食客们。
十文钱一斤的西瓜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种得起而吃不起。瓜贩从瓜农手里两文钱一斤收的西瓜，转头在市场上卖十文钱一斤。即便这样，西瓜还是供不应求。
书房里，张玄素、赵贞和我面对面坐着聊，我正在重新规划大理寺食堂的建筑设计。
张玄素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图纸道:“”大理寺食堂的事情，有劳小友费心了。
我对外面的李信道:“信哥，在偏院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张玄素装傻充愣:“小友这是何意？”
我开门见山:“在下是个直性子，不喜欢说话弯弯绕绕，今夜我这书房只有我们三个，张大人、赵大人有什么想问请直说。”
张玄素有些尴尬，他本以为要试探一番。赵贞没他那么拖沓，直接问道:“你是什么人？”
“君子。”
赵贞神色反感道:“依在下之见，小友不过是攀附权贵的小人。”
我笑了笑:“何以见得在下是小人？”
赵贞诉说:“君子之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反观小友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一切都出自于利。小友难道不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我反驳他:“君子达则兼济天下，穷且独善其身。没有钱，怎么做君子！”
赵贞激昂地站起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我反问他:“赵大人是不是对君子有什么误解？”
张玄素扯了一下赵贞，赵贞坐下不再言语。张玄素便开口道:“哦……请小友赐教，何谓君子？”
“士、农、工、商，能称为君子的只有士，两位大人觉得这对吗？”
张玄素轻笑道:“自古如此，有什么不对？”
“呵呵，自什么时候开始是这样的。是自有了君王、臣子的时候开始的，还是百姓沦为奴隶开始的？”
赵贞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此言大逆不道，竖子……”
张玄素冷喝一声:“辅正！听小友把话说完。”
我继续道:“君子应以兼爱为本，重实干、轻名利，重济世、顺应天性，不该受到阶级礼法约束。请问两位大人，君子难道就不用吃饭？不用养家？君子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两人不答话，我继续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行商贾之事，所赚钱财，皆还富于民。难道在下要向朝堂上一些自诩君子的小人那样，用一张嘴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赵贞的脸色缓和下来，我看得出来他将我的话听进去了，他在反思。
张玄素大笑:“哈哈哈哈！老夫果然没有看错小友。”
我忍不住吐槽:“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张大人还没到老迈昏聩的年纪，自称老夫在晚辈看来不妥。”
张玄素好奇道:“有何不妥？”
“晚辈认为大夏的律法还存在许多缺漏，张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还不能称老。律法方面，张大人与赵大人若不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天下的公平正义谁来维护？”
张玄素又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小友所言极是，请小友指教。”
“指教不敢，晚辈倒是想请教两位大人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我问:“律法的宗旨是什么？”
张玄素答:“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禁暴止邪，安定纲纪。”
我反驳道:“这是针对庶民的律法，是权力的爪牙。”
张玄素十分惊愕，赵贞也呆呆地盯着我。
张玄素十分严肃道:“小友认为真正的律法是什么？”
我毫不犹豫道:“消除阶级差异，公平、公正对待每一个人，约束权力，保护天下百姓的权力。”
说完，我将书架上的那本《洗冤集录》拿给张玄素。
“这是一位名为宋慈的提刑官耗费毕身心血所着。”
这个世界的历史线没有宋朝，自然没出现过宋慈这样的人。这本《洗冤集录》，足以震撼这个时代以及今后几百年后的世人。
张玄素忍不住翻开《洗冤集录》，开篇的自序就吸引住了他和赵贞的眼球。
“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晴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
门外的雨声停了，两个人对《洗冤集录》看得津津有味，都忘了这里是我书房。
我提醒道:“两位大人，时候不早了，这本《洗冤集录》可带回去抄录。”
两人如获至宝:“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