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空气里弥漫着炮竹燃过的烟火气和蒸糕炖肉的暖香。

晚上还有宫宴，除夕夜，既是皇上的寿诞，又有各国使节来访，所以各个大人极其重视，都在安顿自己的家眷不容出任何差错，各府主母也一再在做最后的检查。

镇北侯府，却是其乐融融地很，主母甄氏能干，又有妯娌刘氏帮衬着，一切早都安排妥当。

这会儿，世安堂里，孩子们都围绕着老侯爷老夫人说着吉祥话。管家指挥着仆从挂灯笼、贴桃符，水大将军与左相在书房对弈，偶尔传来落子声与低沉的笑语。

左相一直未曾成家，家中父母去世，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城，被请来侯府过年。左相也没讲究那些虚礼，随心而为了。原本便和侯府一家亲近，如今又收了水宗安为徒，更像是一家人了。

冰心笑盈盈看着眼前的热闹，她借着更衣的工夫和外祖母说了一声回了自己的院子，薛虎已如影子般候在廊下。

“小姐，”薛虎低声道，“相府那边有动静。舒丞相的心腹悄悄去了三皇子府的后门，停留约一盏茶时间。另外，诚意公府也有人去了相府。”

冰心颔首，指尖抚过廊下冰凉的雕花栏杆：“盯着他们。宫中呢？”

“三皇子入宫请安，在太后宫中待了半个时辰。还有平西王府二公子也去了太后宫中，听说今晚宫宴这二公子也会参加。”

“哦？”这个消息倒是让冰心有些意外了，“不是不允那位参加宴会吗？”

“侧妃不出席，二公子是太后下令让参加的。”薛虎想到暗地里查到的这个二公子的那些事，便想啐一口唾沫。

“知道了。”冰心摆摆手说，“让大家也好好过节，该放松的放松，该警惕的警惕。”

“是，小姐。”薛虎躬身退下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舒烨华眉间的阴寒。他面前站着两人，一个是其心腹幕僚，另一个身着内监常服，面白无须。

“公公放心，”舒烨华将一匣金叶子推过去，“太后娘娘的示意，下官明白。小女年少顽劣，还需娘娘多加管教。除夕宫宴，臣一定配合。”

那内监掂了掂匣子，尖细的嗓音带着笑：“丞相明白就好。娘娘说了，到底是骨肉至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三皇子殿下仁厚，也念着旧情。只要把人送到该在的位置上，往后自然还是一家人。”

送走内监，幕僚低声道：“相爷，镇北侯府那边防范甚严，我们的人很难靠近冰心小姐。而且……兵部尚书赵大人在封笔之前被陛下申斥了，责他治家不严，虽无大惩戒，却是让赵大人颜面无光。太常寺卿孙大人，也被御史参了一本，说其治下不靖。”

舒烨华一掌拍在桌上：“又是她的手笔！动作倒真快，手都伸到宫里去了。”他喘了口气，眼神阴鸷，“无妨，只要计划成了，她有再多手段，也得乖乖认命。去，把二小姐叫来。”

不久，舒家冰燕袅袅婷婷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父亲。”

舒烨华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燕儿，你与三皇子殿下近来可还有往来？”

舒冰燕脸颊微红，细声道：“与殿下偶有诗作相赠。”

“好。”舒烨华点头，“除夕宫宴，太后有意为你大姐指婚。届时你要协助殿下与你大姐……多些相处机会。你是懂事的孩子，该知道如何做。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舒冰燕心中一跳，抬起头问道：“父亲，大姐婚事不是由她自己说了算吗？”

“哼，”舒烨华一甩袖子，“她想得倒好。”

舒冰燕垂眸掩去愤恨神色，想起三皇子对她的承诺，只得压下心底疯狂的嫉妒，柔顺地应道：“女儿明白，定不负父亲期望。”

舒烨华看着这段时间越发端庄的二女儿，满意极了，这个女儿自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以往总是有些骄纵任性，如今却是懂事得很，她在京中又素有才名，该是大有前途的，只是这身份……

如今，连家已被提拔回京，连姨娘的身份倒是可以提一提，不过连家依附镇南侯府，镇南侯府又是支持大皇子的，若是能让连家与相府一心……也不是不可。

舒烨华决定趁着年节亲戚走动，正好与他那大舅子，也是他的表哥谈一谈此事，两家亲上联姻的，自是比镇南侯府更近一层，如若他再把利害关系说明白，他想他那精明的大舅子，不会想不明白的。

他一直在外任职，京城暗中的局势想来还不是很清楚。

舒冰燕退下后，舒烨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侯府的方向，低声冷笑：“逆女，你以为脱离相府，攀着侯府就能逍遥？这天下，终究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侯府，全家齐聚一堂，准备参加宫宴前自家人先团聚一番。镇北侯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旧岁已去，新年伊始，愿我家国安康，团圆永续！”

众人举杯同庆。冰心饮下杯中果茶。

院子中鞭炮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新的一年要来了。

冰心走到院中，

水宗誉站到她身边，低声道：“表妹，晚上的宴会要多加小心……”

“表哥放心。”冰心声音平静，眼眸映着流光，显得格外深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要拿捏我，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放心吧。我们都在。”

两人回头，是水明宸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水宗誉和冰心的肩膀。

“是，我有这么多人护着。”冰心歪头靠在水明宸肩头上，轻声说，“三舅舅，新春将至，可有什么需要我转交的。”

“咳。”水明宸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水宗誉见冰心有话要对三叔说，识趣地去找团子和冰辰了。

“舅舅啊，害羞可是留不住媳妇儿的。”冰心抬起头笑着说。

“你这鬼丫头。”说着，水明宸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递给冰心。

“定不辱使命。”冰心接过来眨眨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