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清欢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翻身起床，先去儿童房看沈念。小家伙蜷在被子里，露出一小撮黑发，睡得正香。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念念，起床了，今天要上学的。

沈念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再睡五分钟……

沈清欢习惯了儿子的赖床，先去洗漱换衣服。等她收拾好自己回来时，沈念已经坐起来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犯困。

妈妈，他揉着眼睛，爸爸今天真的会来送我吗？

他说了来。

那要是下雨他不来了呢？

沈清欢给他套上毛衣：那我们就不等他，自己去。

沈念急了：不行！我要等爸爸！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两下。沈念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往下看，然后激动地喊：妈妈！是爸爸的车！他来啦！

沈清欢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黑色轿车停在楼门口，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陆承渊半张脸。雨丝飘在他肩头，他撑了一把黑伞站在车旁，仰头看向这边。

视线和沈清欢对上的时候，他挥了挥手。

沈清欢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念念穿鞋，要迟到了。

沈念风风火火地穿好鞋，背上小书包，拉着沈清欢的手就往楼下跑。沈清欢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无奈地喊：慢点！

楼下，陆承渊站在雨里，看见沈念跑出来的瞬间，眼睛亮了。他蹲下身，任由小家伙扑进怀里，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

爸爸！你真的来了！沈念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陆承渊把他抱起来：答应念念了，肯定来。

他抬头看向沈清欢。她站在门廊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着一张脸，看起来却比两年前更清瘦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他抱着沈念的手上，然后又移开了。

走吧，她把沈念的小伞递过来，他带着这个。

我打伞就行。陆承渊单手抱娃，另一只手撑开大黑伞，把沈念严严实实罩在下面。沈清欢撑开自己的伞，走在前面半步的距离。

三个人沉默地走在雨里，只有沈念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寂静。

爸爸，你知道吗？我们班的小美说她没有爸爸。但是我有爸爸了。

陆承渊心头一酸：念念以后都有爸爸。

那你什么时候走？沈念歪着头问。

陆承渊看向沈清欢的背影，她的伞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他斟酌了一下：爸爸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真的吗？沈念兴奋地晃了晃腿，那你能天天送我上学吗？

陆承渊毫不犹豫。

沈清欢的步伐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送孩子的家长。沈念从陆承渊怀里滑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又回头挥手：爸爸拜拜！妈妈拜拜！下午你们谁来接我？

妈妈来。沈清欢说。

那爸爸呢？沈念不死心地看向陆承渊。

爸爸也来。陆承渊说完这句话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清欢的表情。她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反驳。

沈念心满意足地跑进了幼儿园，还不忘回头又喊了一句：拉勾！

陆承渊冲他挥了挥手，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里，才缓缓放下手臂。雨还在下，他撑着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嬉闹的孩子们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欢收起自己的伞，甩了甩雨水：你下午不用来了，我一个人能接。

我想来。陆承渊转向她，眼神认真得让人躲不开，清欢，我不会打扰你。就让我多看看念念，行吗？

沈清欢抬起头，隔着雨帘看他。两年多没见，他确实变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眉宇之间少了从前那种不可一世的锋利，多了些被生活磨过的疲惫和沉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第一次看见陆承渊。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撑着伞站在雨里，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在等雪宁，目光落在教学楼的方向，眉梢眼角都是少年人才有的那种灿烂。

那时候的沈清欢躲在走廊柱子后面偷看他，心跳得像擂鼓。

现在站在这里，隔着两年的光阴和数不清的伤害，她看着他，心里却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疼。

你想来就来吧，她最终说，但是陆承渊，别给念念太多期待。他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你来了又走，他会难过。

陆承渊的手指攥紧了伞柄：我不走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沈清欢没有看他，转身往回走，之前也说过不会再打扰我，可你还是来了。

她走出几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陆承渊，你把离婚官司打完了，把林晚晴和江雪梨的事处理好了。可那不代表我们之间的事也处理好了。我不拦着你见念念，但你想要别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还没有准备好。

然后她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雨幕中。她走得很稳，腰背挺直，和前两年那个被关在房间里绝望哭泣的沈清欢判若两人。

她变了。

变得坚强了，独立了，不再需要任何人。

可陆承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多想追上去，多想告诉她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多想把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但他忍住了。

他说过不会再逼她。这一次，他会等。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