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他看见沈清欢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点开看完之后直接站起来往外走。
陆总?会议还没结束——
你们先开。
他一路飙车到医院的时候沈念正靠在床头挂着水,小脸烧得通红但已经不哭了,看见他跑进来的时候还笑了一下:爸爸。
陆承渊走过去把他轻轻搂住,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说了一句妈妈说她周末回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话。
江临在旁边坐着,看见他来也没说什么。陆承渊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沈念的手,那只小手因为发烧还有点烫。他低头把脸贴了上去,轻轻闭上了眼睛。
爸爸,你手好凉。沈念嘟囔了一句。
陆承渊抬起头笑了一下:那念念给爸爸暖暖。
沈念伸出另一只小手盖在他手背上,小眉头皱在一起认真暖手的样子跟他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陆承渊看着他那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鼻子酸得厉害。
念念,妈妈说她明天就回来。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妈妈就到了。他声音哑哑的。
沈念点了点头,眼皮开始打架。过了一会儿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胳膊上就睡着了。陆承渊没敢动,就那么僵硬地坐着让他靠着。点滴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淌,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楚。
江临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他们父子俩。陆承渊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脑袋,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念念,爸爸对不起你。他轻声说,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沈念在睡梦里皱了一下鼻子,然后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沈清欢第二天下午到的。她拖着行李箱冲进病房的时候沈念正在吃一碗白粥,看见她进来碗都差点洒了,伸着胳膊喊。她跑过去把儿子搂进怀里,沈念的体温已经退了,小脸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嘴唇还有点干。
还难受吗?她捧着他的脸仔细看。
不难受了!沈念摇头,爸爸陪我打针,还给我买了小车。
沈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床边放着一辆红色的玩具小汽车。陆承渊站在窗户边,看见她进来之后就往后挪了半步,像是怕靠太近她会走。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跟沈念说话。
陆承渊站在窗边看着她哄沈念喝水、帮他把衣服拉平整、低头亲他额头。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柔和了很多,但比走之前又瘦了一圈。
他开口,声音很轻:清欢,你回来了。
沈清欢直起身看向他:念念好了我就走。后天答辩结束就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我是说,你回来就好。
沈清欢看着他,他没有刮胡子,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像是熬了整夜没睡。她低头把那辆红色小汽车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床边。
你陪了他一夜?
谢谢。
那声谢谢客气得像对陌生人。陆承渊站在那儿,胸口有什么东西被那两个字压得又沉又闷。他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陪他,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清欢在身后说:陆承渊,你保重。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叫他全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他靠在墙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沈念发烧时用来擦额头的湿毛巾,已经干透了。
他把毛巾叠好放进口袋里,朝电梯走去。
沈清欢在国内待了五天,答辩顺利通过了,项目正式签了合同。程洛高兴得当场说要请全公司吃饭,她笑着应了说改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天她有多难熬。
白天开会见人谈方案她撑得住,晚上回到酒店就不行了。头晕恶心一阵一阵地翻上来,有天半夜她爬起来吐了三次,最后整个人趴在马桶边上起不来,冷汗把睡衣浸透了贴在背上。
她第二天去附近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看了她的检查结果之后脸色很严肃,让她立刻做更全面的检查。折腾了一上午,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的表情沉了下去。
沈女士,你的免疫指标比上次恶化了很多。我们怀疑是红斑狼疮的早期表现。具体的需要进一步住院确诊,但我建议你停止一切高强度工作,立刻休息。
沈清欢坐在诊室里,听完那些话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因为频繁抽血留下的青紫,声音轻轻地:如果确诊了,能治好吗?
能控制,但不能根治。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作息和情绪必须稳定。如果再像现在这样透支身体,后果会很严重。
沈清欢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程洛问起来她说有点累想提前回佛罗伦萨,程洛说行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盯。她订了最近一班机票,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了佛罗伦萨。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一样发软。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拖着箱子去了江临那儿接沈念。
沈念看见她的时候扑上来抱她,她弯腰抱他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江临在后面扶了一把。
你怎么了?江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脸色差成这样子。
没事,累的。她笑了笑,把沈念抱起来,念念,妈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