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出院那天是个晴天。阳光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白晃晃的刺眼。她站在门口等江临开车过来,风一吹假发底下露出一点光裸的头皮,她又伸手压了压。
上了车之后她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车开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临,我想离婚。
江临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但他看了她一眼:你跟他提了?
还没。等我身体好一点,我自己去说。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沈清欢靠在车窗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瘦出来的棱角照得格外分明:他同不同意是他的是。我提不提是我的事。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帮你找律师。
沈清欢回到郊区那栋房子之后站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柠檬树上的果子已经黄透了一批,马可的奶奶说过两天教她做果酱。她仰头看着那些沉甸甸的果子,忽然觉得它们真好啊,熟了就是熟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上明明白白的。
她不会做果酱。但她可以学。什么事都可以从头学,一辈子还长。
三天后陆承渊来了。他带了东西,用精致的绒布盒子装着,放在她面前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紧张: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沈清欢坐在沙发上没有打开。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着他: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细链子,吊坠上镶了一颗不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闪。她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放在茶几上。
多少钱?
陆承渊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
几十万,没仔细看。他往前坐了坐,你不喜欢?
沈清欢看着他那张脸。他看起来是真的在讨好她,眼底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光。可是几十万。他以前给她买过更贵的东西,后来也买过更便宜的东西。但今天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像一根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陆承渊,她开口,我想离婚。
他的表情僵住了。那种僵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好像她说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等念念大一点我会跟他说,财产什么的你看着办就行。
陆承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被气到的、觉得她在闹的笑。清欢,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最近不容易,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
我心情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跟我提离婚。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被她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你别闹了,等你好起来我们重新——
我没有闹。沈清欢看着他,我认认真真想过了。我们不合适,你跟我也过不好。离了对你对我都好。
陆承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那种带着哄意的笑变成了一种发白的僵硬。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你就因为林晚棠来过几次就要离婚?
不是因为林晚棠。沈清欢把茶几上那个绒布盒子推到他那边,是因为你给她的,永远比给我的多。连道歉都一样,你给她买几千万的东西,到我这里就变成几十万了。你拿几十万来打发我,陆承渊,你觉得我值这么多吗?
陆承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说什么几千万?我没有给她买——
你去翻你的消费记录。沈清欢站起来,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你前天拍的那条粉钻项链,成交价三千二百万。你让人直接送她办公室了。我这边收到了一个几十万的盒子,你连多少钱都说不清楚。
陆承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他前天确实拍了一条粉钻项链,但不是他主动要买的——是林晚棠说看中了,让他帮忙拍下来当,回头她再把钱转给他。他只是答应了帮忙。
可是她没有转。她没有转钱,东西送到了她手里,她也没有提过要把钱还给他。
清欢,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沈清欢走回房间门口,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送给你。你签不签都可以,我等得起。
她关上了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陆承渊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个没被收走的绒布盒子,在空旷的屋子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转账记录,那条三千二百万的记录确实挂在他名下,林晚棠那边的转账回执空空如也。
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那不是几百万,是几千万。她一分钱没还给他,而他连问都没问过。他跟沈清欢说那只是帮忙,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谁会帮人拍三千多万的东西连合同都不签一个?
他是在被她耍了。从头到尾,林晚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而那个被他用几十万就打算打发了的女人,正关着门在房间里面。
沈清欢关上房门之后没有哭。她靠在门板上站着,听着客厅里陆承渊的脚步声来回踱了几趟,然后是开门的声音,门又关上了。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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