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月彦听到这句话,哼了一声,伸手就夹住了鹤见桃叶的脸,然后扭到左边,再扭到右边。
鹤见桃叶被他弄得吐字有些含糊不清:“肿么了?”
产屋敷月彦的眉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能放假,维持着紧皱的姿态,他说:“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什么妖怪上身了之类的。难道是什么地缚灵......”
“你都看了些什么书啊。”鹤见桃叶觉得有些好笑。
产屋敷月彦终于松开了手,自如地重新提溜起鹤见桃叶的胳膊挎回自己臂弯,他回答:“只是一些记载了鬼怪故事的书而已。”
“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么?”
产屋敷月彦思索了一下:“都是些寻常的妖怪。不过有一种,那是一种吃人尸体的妖怪。其实放在妖怪里,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顿了一下,又说:“那是一本图册,有画师在一旁配了图,所以会......嗯......令人难忘些。”
鹤见桃叶被勾起了好奇心,因为看月彦的表情,就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似的。
是明晃晃的嫌弃。
她想,或许之前月彦不情不愿喝药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鹤见桃叶问道:“是什么样的?”
“你真要听?”产屋敷月彦看她,“可不要被吓到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不知不觉,鹤见桃叶已经没有用尊称来称呼产屋敷月彦了。
兴许是因为这只是个梦,对方本人并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产屋敷月彦这才道:“那种妖怪会趁人死去还没有下葬的时候,在半夜去推开棺椁将尸体吃掉。”
鹤见桃叶别了下嘴角,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是这样?”
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吗?原来月彦胆子很小来着?除了怕死还怕妖怪?
产屋敷月彦看出她的心思,知晓自己被她看扁,倒也没有多生气。
但到底是想扳回一城,于是他把之前被他刻意抹去地细节说了出来。
为了营造这个氛围,他还靠的更近了些,朝着身旁的人微微低下头,嘴唇离那只透着粉的耳朵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气流一下又一下搔在耳廓,声音打着旋儿钻进耳朵。
那故事倒确实有些渗人了。
虽然对鹤见桃叶来说,她自己就是实力强劲的血族。
但正因如此,正因世界上有着她这样的非凡生物,所以有其他的生物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鹤见桃叶一时有些后悔了,突然有些痛恨自己出色的脑补能力,简直是把那场景秒回了个全面。
当然,也得“感谢”某人的倾囊相授。
她道:“你看得也太仔细了。”
顺带还瞪了眼产屋敷月彦。
“呵呵呵......”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产屋敷月彦挑了挑眉:“怕了?这可是你非要我说的。”
鹤见桃叶没搭理他。
突然,胳膊被向后带了一下。
鹤见桃叶扭头看着停住的男人:“怎么突然停了?”
只见产屋敷月彦看着面前的商贩铺子,已经开始挑选了起来。
鹤见桃叶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精美饰品,无奈地说道:“不是已经买了很多了吗。”
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站了过去。
而产屋敷月彦已经拿起两个发簪开始在她脑袋上比划着。
“嗯,还是这个比较好......这个也不错。”
他像是不知疲倦,也像是完全忘记了刚刚着急回家似的,在这里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鹤见桃叶恍惚想起要回家的行程时,才突然发觉,天空已然变成了夜晚。
街道灯火通明,似乎又有新的游行要开始了。
梦就是如此没有逻辑。
而做梦的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不错。”产屋敷月彦满意点头,发簪已经被他戴到了鹤见桃叶的脑袋上,接着就拉着鹤见桃叶奔赴了下一个摊位。
其实摊位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什么首饰,什么小游戏之类的。
但人们总是不会厌倦。
鹤见桃叶也是一样。
她亦步亦趋跟着身旁人的步伐,穿行在热闹的街道,灯火映在她灰白色的发丝上,又落在她弯着的眼睛里。
笑声接连不断,她的,月彦的,像是什么都不必思考,只需要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街道上欢闹着就足够了。
而暗处,一个穿着与现在完全不合群的人正在阴暗的角落中看着这一切。
正是之前给鹤见桃叶他们检票的列车员。
在所有乘客都陷入沉睡之后。
“求您,让我快点睡去吧!我想要和妻子儿子相聚!”列车员跪倒在地,无神的眼睛流出泪水。
而他的面前只是一只手。
一只手背上有着一张嘴的手。
那只手的语气很荡漾,它说:“真是遗憾~我也想的,但是我需要多一个人去办那件事,都到现在了,你去办怎么样?”
列车员无神地喃喃:“不......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放心~很简单的~只需要轻轻一扎,就像检票一样,‘咔哒’地一下~我保证,你会和妻儿在美梦中长聚的~”
列车员深呼吸了几下,眼泪被他擦干,他道:“好......我们......说好了。”
梦境中的街道。
列车员逆着人群寻找着梦境的边缘。
只是人实在有些多,他瘦弱的身体时常被人流冲得走一步退三步。
“可恶......可恶!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怕被梦境的主人察觉,他只能小声骂着。
“这种无聊的事!”他用力推开人群,“居然因为这种事拖慢了我去找由香和井太的脚步!”
街上的人没有脸,但从动作和姿态依旧能分辨出哪些是一对,哪些是一家三口,哪些是朋友。
每当有欢笑着的一家三口从列车员身旁经过,他总会忍不住恍惚。
没有脸的面庞被他不自觉替换成了自己和家人。
他像个旁观者,又像个守望者,看着亲昵而愉快的一家三口。
泪水打湿了衣衫,他这才猛地回神。
他低下头,手中的尖锥散发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