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鹤见桃叶又扎扎实实睡满了两天,不过这一次是空荡荡的肚子把她从梦里拽出来的。
身体潜藏的本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将主人唤醒。
窗外夜色浓稠,乌云遮去月色,正是血族们不受拘束、外出觅食的绝佳时段。
漆黑密闭的房间里,两点猩红微光在被褥上方轻轻晃动。
鹤见桃叶撑着被褥坐起身,脑袋还不大清醒,甚至有点疑惑。
奇怪,她明明刚吃饱,怎么还会饿呢?
然而她的肚子可没有吃到那所谓在梦中的“美餐”,于是锲而不舍向大脑传递着饥饿感。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喃喃地说:
“今晚该去哪里填肚子呢......”
嗡——
一道细微而低沉的震颤声在脑海中响起,似是有人拨了一下大提琴的弦。
有点催眠了。
于是鹤见桃叶的眼皮又有点想要打架了,坐在床上的身子也开始有些摇晃起来。
但她到底还是下意识回应了这次的呼唤,不过没忘记切换回本体再传送。
视线重新对焦时,人已经坐在一间陌生的室内了。
空间不算宽敞,陈设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立着一盏台灯,暖黄灯光铺满屋内每一处角落。
鹤见桃叶迟缓地扫视周遭,在过往的记忆库里翻找半天,完全匹配不上这个地方,眉头不由得撇了起来。
思绪还没来得及理清此地来历,一道震得耳膜发颤的洪亮猛地响起:
“白鸟小姐,许久未见!这次贸然邀请,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鹤见桃叶浑身轻颤一下,混沌的脑子彻底懵住。
视线呆呆定格在坐在对面的火焰发色的男人身上,她反应了过来,弯起眉眼,嘴里含糊吐出半段称呼:“春......”
炼狱杏寿郎早就经历过好几次被她认错名字的状况,熟门熟路直接打断,嗓门依旧洪亮:
“是杏寿郎!我是杏寿郎!”
杏寿郎?啊,是杏寿郎啊......
短暂的迟钝过后,鹤见桃叶的眼睛骤然睁大,先前的记忆如潮水将她吞没,淋得她手足无措。
等等,杏寿郎?!她还没准备好说辞怎么就直接来了?!
而炼狱杏寿郎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从刚才面前突然张开一面带着红光的镜子,到白发的少女从中出现的样子,全都落进炼狱杏寿郎眼中。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鹤见桃叶这样的出现方式,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接下来的场景更加出乎他的意料了。
在以前少有的相处时间里,名为“白鸟”的妖怪小姐总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出现在他眼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能勘破一切虚妄,因此也总是能以十分可靠的样子来令人心生依赖。
他想,他也是依赖着白鸟小姐的。
这不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情。
他确确实实受到了白鸟小姐的诸多关照,即便是那样狼狈的样子,也能得到安慰和夸奖的话语。
母亲会夸他,但那是勉励,让他不要忘记使命,不要停下脚步。
父亲会夸他,不过夸完之后,总是会问他这段时间的进步,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许多人都会夸他,或许是源于期许,或许是源于憧憬——他们都在关注着自己前进的方向,就好像他奔跑的那条路上,总有人在一旁说着:“加油啊!继续跑!”
那条路,他至今看不到终点,当然,也不能停下脚步。
但白鸟小姐的夸奖是不同的。那是纯粹的,会透露出,他可以停下来歇息一下的夸奖。似乎并不需要他做得多么好,也能得到非常真心的夸奖似的。
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白鸟小姐很成熟也很可靠!——这是他印象的总结。
然而今天的白鸟小姐超出了他的认知。
往日端庄淑矜的样子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难得一见的慵懒。
也或许是......迷蒙?
是每次呼唤白鸟小姐来都是这个样子吗?这么说的话,不死川也时常见到白鸟小姐这个样子吗?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不做掩饰,非常耿直地盯着那双眼睛,希望挖掘出更多自己没有见过的一面。
就在刚刚,浅金色的眼睛在听到他的问候之后,迅速锁定了他,甚至有红光一闪而过。
那样凌厉的气势也是,出现的一瞬就迅速消失了,如同幻觉似的。
但炼狱杏寿郎很肯定,他没有感觉错。
在那股气势之后的,是突然松懈下来的样子。眉目突然化开,面容染上了比春日还柔和的笑意,眼中的熟稔藏不住。
他听到对方终于开口。
声音是那样特别,带着颗粒感,伴随着些许气声。不过出口的第一个字让他做出了反常的举动。
他打断了白鸟小姐的话。
这是不礼貌的,他很清楚。
然而嘴里的纠正根本没有经过他大脑的审批,就那么挣脱出口了。
真是失礼啊!炼狱杏寿郎!怎么能随意打断别人的话呢?
他在心里如此批斗着自己。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没关系的,白鸟小姐会原谅他的无礼。
因为白鸟小姐就是如此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