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的日记(1 / 1)

4月23日天气晴

今天是跟着爸爸妈妈回国的第一天,我们搬进了一座三层的花园洋房。

有好大的院子,可以种很多花花草草。可是我害怕有虫虫。

明天要去新学校了,妈妈说会认识好多新朋友,可我还是不怎么开心。

我不愿意跟lisa,ann她们分开,可是爸爸说,天下没有不san的yanxi。

6月24日天气阴

中文课好难啊,居然要写800字的作文。题目叫:一件有意义的事。

可我根本不知道写什么啊。

同学们说,可以写身边发生的一切小时。比如扶老奶奶过马路,或者是送走丢的小朋友回家。

可是我在外国的时候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

老奶奶都在养老院,或者乡下的农场。马路上也没有这么多车,没成年的小朋友更不可能在没有大人在身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马路上乱跑的。

6月25日,天气晴

周末了,爸爸妈妈去朋友家喝xi酒了。

我也想出去玩,可是作文还没写完,周一要交,怎么办?

6月27日小雨

作文课上,有个同学写了一次见义勇为的经历,老师给了他满分,还让他在大家面前朗读。

可我觉得他写的不是真的,是编的故事。他是个胆小鬼,体育课上连跳箱子都不敢,我才不相信他会见义勇为呢。

可是我的作文还没交上去,老师让我罚站了。

8月30日天气晴。

我有一个秘密,不打算告诉爸爸和妈妈。

那就是,我要结hun了!

今天,我放学的路上看到一qun坏孩子在qifu一个男同学。

我跑过去,把他求(救)了。

虽然我也挨了打,可疼了。但我心里很高兴。

男同学说他要将来要跟我结婚,要保护我一bei子。

我问妈妈,什么叫一bei子。

妈妈说,就是永远的意思。

男同学告诉我说,他要出国了。我说出国有什么好,我就是从国外回来的。

我觉得,我更喜欢现在这样。早上的豆浆和包子,比面包和黄油好吃。

男同学说,等他回来,就跟我结婚。

他在我手上写了他的名字,他叫顾青pei。

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他比我还矮呢,又不厉害。打架也不会还手,受伤了也不敢告诉家里人,我只能用黑笔给他脸上画个眼睛。

可是,一想到他要出国了,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了,我还是有点不开心的。

9月10日天气晴

今天是教师节,我把我一直没有写好的作文交给了老师。我也写了上次见义勇为的事,可是老师却给我不及格。她说,不能把我跟那个男生要结hun的事写出来,她说见义勇为不是这个意思,是不能要对方任何承诺和回报的。而且,学校也不允许小朋友们早lian。我不知道什么叫早lian,可是我不相信老师的话,我相信顾青pei,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那一字一句,尘封在本子里的记忆。

夹杂着汉语拼音,和各种歪歪扭扭的错别字。

那,正是林舒年十岁时的一本日记。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不记得那种幼稚的心态,却未必不记得心里那个重要的名字。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顾青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整个翻了个个儿。

他爱何婉晴,仅仅因为她有着与那个女孩相似的气质,相似的勇气。

却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珍视,最想要守护的人。一直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啊!

她死了。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一句话没有留给他,所有的秘密都不肯说出口。

顾青裴开始拼命地回忆。

回忆她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年,从他十六岁回国,与林家叔叔的女儿在宴会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两家父母热情的介绍下,他只知道,这个有点漂亮的姑娘,竟是比自己大三天的姐姐。

他觉得她皮肤很白,气质很好,眼睛明亮,举止言谈也很有修养。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她的眼里撞出了羞涩的火光。

而十六岁,是一个男孩从青涩到成熟,身心转变的关键时候。

彼时,他不懂什么叫绅士风度,只是一个很冷酷,个性的少年。

他从她身边高调走过,却记得她长发间的香气迷离过袭。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那个味道已经不再清晰,但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撩了一下。

再后来,他的二十岁生日,跟朋友们玩到high。

林舒年来找他的时候,他觉得烦,觉得燥。觉得家里有个像姐姐一样的未婚妻,是个特别不自由的事。

所以故意甩开她,带着朋友们转了夜场。

也就是在那里,他救下了撩动年少记忆里那双眼睛的……何婉晴。

可是顾青裴不知道,他始终不知道。

那双记忆里的眼睛之所以经久不灭,正是因为它早在他浑然不觉的每一天,每一刻,始终出现在他的身边啊。

与何婉晴第一次分手后,他烂醉如泥地要了林舒年。

他不记得那个过程的大部分细节,只记得她的那双眼睛。

温柔,坚定,唯一。

好像世间万物与她眼里的他比起来,都黯然失色。

正是那种强大的爱意,像旋涡一样的吸引。让他爱上了那种跟她肌肤亲近的感觉。

即使这些年,他一心一意守在何婉晴身边,却总是不能控制地占有林舒年。

他把这归结为惩罚。却始终不肯承认,那终究,只是一种无法自拔的上瘾。

“林舒年……为什么……”

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哪怕一点点暗示……

大手在顾青裴肩膀上拍了两下,萧鸿渐将那本日记塞回到顾青裴的手里。

“青裴……其实,我早就知道。”

“你说什么?”

顾青裴扬起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仿佛被什么力量灌入眸底。

“你,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十岁那年遇到的女孩?”

萧鸿渐的眼神里同样满是悲伤,点点头,抱歉道:“是,你和何婉晴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在会所烂醉如泥。我和林舒年分别找你,那晚上,她一时动情,跟我说了你们的过去。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她说她不觉得用一个十岁男孩的童言无忌,去绑架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会是很好的主意。而我也觉得,对吧……”

萧鸿渐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黯淡而自嘲的光芒:“我也是男人,我也同样给过很多女人各种各样的承诺。可结果呢?男人的嘴要是能相信,那世界上可真是有鬼了。”

“呼”一下,顾青裴一把抓住萧鸿渐的领子。

猩红的眸子里,是不可置信的懊恼与愤怒。

“你以为这世上谁都跟你一样么!你以为我,我……”

轻薄的唇角抖动着,顾青裴的手,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怪萧鸿渐呢?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爱的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又怎么能去责备朋友不去干扰呢?

“青裴……”

萧鸿渐叹了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就算当初你真的知道了林舒年是谁,你就一定会善待她么?人都是会变的,十岁和二十岁不一样,二十岁和三十岁也不一样啊。现在林舒年已经不再了,你就算再内疚,再不甘也于事无补。而小婉,终究是你自己亲手选择的。你对她的责任,并不能因为林舒年不在了而发生变化。那样子,你一个都对不起了。”

萧鸿渐觉得,如果现在还有一个人能让顾青裴振作起来,那也只能是何婉晴了。

他自是不愿看到自己意气风发的兄弟,就这样沉沦在过去的痛苦中,难以自拔。

“你说的没错……”

顾青裴惨然一笑,那笑容挂在唇角,将他的脸色衬托得更加惨白。

“人都是会变的……有些人如你所想,有些人却让你大跌眼镜。不是么?我从未好好了解过林舒年,又可曾好好了解过何婉晴呢?”

顾青裴的笑容渐渐扩大,最后竟然变成失控的仰天大笑。

咕咚一声,他起身过猛,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倒在萧鸿渐面前!

“青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