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真的不记得我了(1 / 1)

我离开萧陌整整三个月了,一共梦到过他三次。

每一次,他都身着深绿的戎装,站得如标杆一样笔挺伟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认识他,也不过三个多月而已。

他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无论是第一次,最后一次,还是每一次。

从不曾展现过这样中规中矩,英姿勃发的气场。

可能是因为他有着一张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的脸吧。

轮廓精致得无可挑剔,深邃的眉眼洞察人心,薄唇的弧度似有一种天生的上扬。这会让他端正有余,更显魅惑又邪气。

即使他的日常,就只穿黑白灰三种颜色的衣服,却足以在任何场合秒杀任何颜色。

他有毒,这是我对他的最直观,最中肯的评价。

因此,我看着这样的他。

与其说像军人,不如说更像军阀。

那种长靴踏过无名尸首的鲜血,却一尘不染的……禽兽。

可我发现我真的不能承受这样的邂逅。

我发现,我恋爱了。

告别一切过往种种,刻意的,无意的,掌控的,失控的。

我终于不得不告诉自己,我对萧陌的一见钟情是真实的。

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只是此时此刻,他距离我只有身高差的这三十厘米远。

他俯视着我,眼神很陌生。

那是一束平静到几乎不聚焦的目光。

就像我们乘地铁,去公园时,来往擦肩而过的某一个影像。

那停留,短暂得吝啬,让我胸腔里的呼吸一下子被挤到了鼻腔。

很酸很酸,差点冲出一股泪水。

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可是他……

却不记得我了。

可能是我眼含热泪的样子太反常了,我终究还是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他开始打量我,上下打量着。

先是警惕,然后是好奇,最后是同情。

他向我迈了半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差,从俯视四十五度变成了垂直。

我有点害怕,害怕他突然冲我敬个礼,然后问我……需要帮助么?

可我没想到,他会说:“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人愿意看到。既然路过了,回去就忘掉吧。”

他讲话的时候,口吻里没有半点悲天悯人的虚伪。一字一句,声线得很平静。

但我听得出来,那是萧陌最一贯的口吻。他对我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是这样。

他对自己有无数苛严的要求,即使还是个未成年孩子的时候,就能承担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压力。

他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道。对正邪标准很明确,对爱恨与恩仇都会睚眦必较。

这样一个强悍又自律的男人,可是对我呢?

他说……

晓萝,别逼自己一定要恨,也别逼自己一定要原谅。

晓萝,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地过小日子。

你喜欢的一切,我来守护。

那些听起来虚伪到黏掉牙的情话,我从来都像嗑瓜子一样,听一句,吐两半皮儿。

事实证明,我或许应该从一开始就坚守这样的底线。

不去爱,不去信,不去沦陷。

可事实上,对他,我不但交付了心,交付了身体,甚至交付的子宫……

“萧陌!”

我的泪水屏出眼眶,在萧陌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破口出声。

我追上去,与他高大的身形相比,我一定像个笑话一样矮小得自不量力。

而更具戏剧化的是,我甚至连一个指头都没有触及到他的衣角,哗啦一声,就有数十个战士围了过来。

他们警惕地看着我,一副视死如归的护卫模样,将他们的萧总长牢牢保护在身后。

我看起来,像个杀手么?

萧陌回身看着我,眼里的狐疑绝非假装。

“女士,你认识我?”

“我……”

我有无数的话想说,无数思念亟待传达。

可是话到口边,终于还是吞咽了下去。

泪水从模糊到清晰,萧陌的眼睛依然那么深邃无尽。

他拨开两侧警惕的护卫,提步向我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我。

“纪……晓萝。”

我说出这个名字,事到如今,我已经把这个名字深深印刻在了脑海中。

就像我从来不属于林舒年的躯壳一样,我捡到纪晓萝,就像半途捡到一座可以被用来归属的小房子。

可能是我的鼻音有点重,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剑眉往上皱了皱,追问一句:“小若?小默?”

我摇摇头,解释说:“萝卜的萝。”

说话的时候,我将双手不自然地放在了小腹上。

胎动在这一刻不适时宜地发起,小鱼一样咕噜噜的。

萧陌盯着我,几秒后,他点点头:“挺有趣的名字,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我:“!!!”

这时候,一个看似几分老练的下属上前。

一双警惕的眼睛里,暗藏鹰隼的犀利。

对我这样一个莫名闯入的不速之客,他不会因为上级的包容,而违背自己应有的职责。

“总长。”

他提醒萧陌,同时上下打量着我。

萧陌偏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冲我颔了颔首,他低吟一声道:“有车么?”

我从公交上下来的,这附近又没有站。估计要往前走个三公里多,才能有一个扬招点。

“送这位女士回市区。”

萧陌对那个下属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到前面去了。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以至于自己最后是怎么上的车,上了什么车,完全不清楚。

不过或许是看出我身上没有什么重大嫌疑,那位下属安排了一个女护士陪我。

女护士圆圆脸,大眼睛,看着就很治愈。

她主动跟我搭话,问我是不是路过迷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搪塞说,我下车呕吐,公交不肯等。

“呀,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真佩服护士的敏锐,我诧异地转过脸看着她。

她笑眯眯道:“我猜中了是不是?哈哈,其实也不是瞎蒙的。我是看到车一有颠簸的时候,你就会下意识缩起身子,双手贴合在腹部,护的紧紧的。”

我无奈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只有要当妈妈的人,才会怂成我这个模样。”

我打趣自己。

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的心情不要像上坟一样沉重。

我不知道萧陌为什么不记得我了,但如果他不是假装的……

那么,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所以失忆了?

呵呵,简直太不像真的了。

他依然是萧陌,依然是万人敬仰呼风唤雨的萧总长。

如果是真正的失忆,他怎么可能还会处在原来的位置上?认识以前的战友,了解自己的工作职权与责任?

却唯独不记得我,不记得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

但如果是假装的,那他……

是为了逃避我,还是为了保护我呢?

我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

对着顾青裴的名字,我思索良久。

我以为,或许只有他能给我答案了。可他说出口的答案,是要我用冰释前嫌来等价交换的。

我不知道,为了这个答案,我是否还愿意承受被他骚扰的代价。

见我沉思不语,女护士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有清洁袋,需要么?”

我摇头。

没吃什么今天,我吐不出来。

那小护士可真是个话痨啊,见我始终不说话,她却还是能找出一个又一个的话题,反复活跃着车里狭小的气氛。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部队出来现场。我们野战军区特种兵团的护士,一般都招男的。因为很多救援任务特别艰险。女孩子吃不了这个苦的,但我就是不相信,我也不服输。我当年报考的时候,是我们军区卫校的第一名。萧总长亲自给我颁发的录取通知书。”

我机械转过头:“你认识萧陌?”

我看这个护士也就二十二三岁。看样子毕业得有三两年了。那么往上追溯的话,那时候的萧陌就像现在一样了?

可能是我突然转变的兴致,让人家觉得很突兀。

小护士笑眯眯地跟我开玩笑:“怎么一提萧总长你就特别有兴趣的样子?难不成,也是看上咱们总长长得帅?哈哈,姐姐你都有宝宝了,这种花痴的事儿还是留给我们干吧!”

我的脸红了红,轻叹一声对小护士说:“我没有,我只是……”

“哎,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萧总长在我们这边,对异性的吸引度,真的是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的!”

我:“……”

说完,小护士又笑了:“因为我们野战特勤救助这里,目前就只有我一个女的嘛!哈哈哈。”

我真羡慕她。

她是真的很热心很开放,很可爱,很单纯。

在这个二十三四岁的花样年华,我已经死过一个来回了,她却依然保持着阳光积极的模样,对一切美好和有爱的东西,都是那么的向往。

我看着她,没说话。

突然觉得,这一路上真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聒噪在耳边,也……挺好的是不是?

我又想到了唐韵,也想到了艾彩和纪瑞。

可惜,他们的单纯和天真都不是真实的。他们的归宿,也终究只是让人唏嘘一场的。

不过说起唏嘘,小护士不适时宜地叹了口气:“哎,也就是想想而已罢了。人家萧总长早就有未婚妻了,长得好漂亮,又是名牌大学的武器学专家。门当户对的人,生来就是为像我们这种人展示,自己是有多平凡的。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