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领导一走，下面的幸存者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锅。
冉老头人还没站起来，耳朵里已经被四面八方的喧闹声灌满了。
“听见没，今天最后一班不用上了！太好了，我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啥时候开饭啊？我都要饿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饭？赶紧去下面等着报名啊！”
“你急什么，人家还要布置呢，我刚上来的时候下面连张桌子都没有...”
“先占个位置再说！免得一会儿排不上！”
“有道理！走，一起去...”
......
冉老头被吵得脑袋发胀，把蹲麻了的右腿慢慢伸直，用拳头捶了两下膝盖骨，然后用手撑着地面借了一把力，缓缓站了起来，膝盖关节发出两声细微的喀啦响。
身旁的女儿也跟着站了起来，女孩拍了两下裤子上沾的泥，抬头朝他喊了一声：“爸...”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急切，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二百五十新币的数字里没出来。
冉老头立刻抬了一下手制止了她，压低声音道：“出去再说。”
女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巧地了一声。
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灰扑扑的棉袄和头巾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胳膊肘撞着胳膊肘。
冉老头攥紧了手里的扫把和簸箕，两个人也不敢跟别人抢路，只能顺着人流的方向慢吞吞地往地窝子入口移动，好几次都差点被后面冲过来的人撞倒！
冉老头也不敢跟人吵，只是默默的避开了。
到了入口处才看到，三四米宽的坡道已经被人堵满了！
黑压压的人头顺着台阶往下流，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着急、兴奋、跃跃欲试...
冉老头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女儿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别乱跑，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太多了，你挤下去也不顶事。”
女儿倒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说了声，又往墙根方向挪了几步，腾出更多的位置让给了着急下去的人。
冉老头把手里的扫把和簸箕并排放到女儿脚边，然后侧着身子挤进了人流。
他个子不高，在人群里像一块石头被水流裹着往下推，周围全是胳膊和脊背，人也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他不在乎，低着头皱着眉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到了负一层，人流骤然停了下来！
他们全都堵在负一层两米宽的门前，正往里挤着...
冉老头站在楼梯口的墙壁边让了好几个人从身边走过去，等过道稍微松动了一点，才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脑子里的激动，被这一挤，也平静下来！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拿什么跟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比？
就算自己去报名，人家也不可能收！
他往下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扶着墙壁想了片刻，才把整件事的脉络捋清楚了。
基地这一招真不赖！借着推行新币的由头，用高薪做饵，一下子就搞定了这帮幸存者。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如果不给钱，光靠“官方命令”四个字，这些刚死了几千人的幸存者能有几个愿意去的？
冉老头不知道这算阴谋还是阳谋，但他相信，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
他们靠着基地活了这么久，虽然有的人对基地有些意见，但在大多数人心中，基地的形象是正面的！有信誉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基地用新币作为补偿，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所以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抢破头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子！
他叹了口气，这才继续往楼下走去。
回头还是好好劝劝小然吧，只要她愿意跟周组长，别的都不是事！
这么想着，他走到了负二层。
刚开完会，绝大多数人都还没回来，负二楼没几个人，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管理部安排在负二楼的总管在哪。
几个巡逻人员看到两手空空来回转悠的他，问道：“冉老头，找什么呢？”
正在他犹豫时，迎面走来一组巡逻人员，领头的组长看到他两手空空，于是问道：“冉老头，找什么呢？”
冉老头认出了对方，是基地安排在地窝子的管理人员，名字不知道，就只能姓吴...
他赶紧跟上两步，脸上堆起笑来：“吴组长好，我找杨楼长...”
他弯着腰，搓着手陪笑道：“这不是刚才开会说要发工资了么，我想问问....我这种打扫卫生的，工资是怎么算的？”
巡逻队员中有一个年轻些的，听了这话“呵”地发出一声莫名的笑声，上下扫了冉老头一眼：“你还挺积极。”
冉老头听得出那嗤笑里的意思，但他脸上半点不悦都不敢露出来，依旧陪着笑，点头哈腰的。
旁边吴组长偏头看了那个嗤笑的巡逻队员一眼，他一句话没说，但那人立刻收敛了表情，把嘴闭上了。
吴组长这才转向冉老头：“杨哥去开会了，还没回来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点应该会有通知贴出来，你别着急。”
“诶诶，好好。”冉老头忙不迭地点头。
吴组长没再多啰嗦，带着身后几个人朝另一个过道走过去了。
冉老头站在过道里，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灯光尽头，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负一层的门口依旧挤满了人，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不至于连上去的路都没有。
熄了心思的他也没兴趣凑热闹，顺着墙边就往上爬去。
外面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里那些火堆烧出来的烟气味道，呛得他咳了两声，他转头往女儿刚才站的方向看去。
女孩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脚下放着扫把和簸箕，但她的脸没有朝着入口这边，而是朝着前面那条支路的方向。
她身子微微前倾，脖颈伸着，目光直勾勾地定在某一个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